陈永福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等着她开口。
“陈将军,这些日子,我在太子行辕也算站稳了脚跟。”
宁婉放下茶盏,缓缓道,
“太子对我虽然还有戒心,但已经不似从前那般防备了。至于吴三桂那边,他也觉得我只是个争风吃醋的妇人,不足为虑。”
陈永福点了点头,又问:
“那太子妃可曾探出,山海关这个太子,到底是真是假?”
宁婉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了那么片刻的出神。
山海关的太子到底是不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她在北京的时候就知道。
不过这太子虽然是个假太子,却比真太子要有趣得多。
对自己也是十分的照顾,这可比那个毛毛糙糙的真太子要好得多。
想到此处,她抬起头,看着陈永福的眼睛,点了点头道:
“真的。”
陈永福一愣:“真的?太子妃确定?”
宁婉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我与他相处这么久,他的言行举止,他对宫中旧事的了解,还有他身上的那些记号……不会有假。”
她顿了顿,又道,
“况且,吴三桂不是傻子。他若是假的,吴三桂岂会容他活到现在?”
陈永福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太子妃,末将在秦皇岛的时候,也遇见了一个太子。”
宁婉心头一跳,猛地坐直了身子:“什么?你遇见了谁?”
陈永福道:
“一个年轻人,自称是大明太子朱慈烺。他拿着玉佩来找末将,说要末将用船送他去山海关。
末将当时不知道真假,没敢答应。
后来方光琛来了,他就躲了起来。
再后来,他就坐了一艘商船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宁婉的心砰砰直跳。
还真被那假太子猜中了。
真太子果然会去找陈永福。
只是,他到底怎么摆脱闯王军队的控制的?
如今,他到底又去了哪里?
山海关?
还是去了南明?
不对,南明到现在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就证明,对方不可能去南明。
她强压着心头的波澜,问道:“你可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陈永福摇了摇头:
“末将不知。他走的时候,没留地址,也没说要去哪里。末将只当他是个骗子,也没在意。如今听太子妃这么说,末将倒是有些拿不准了。”
宁婉沉默了很久,忽然问:
“陈将军,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永福叹了口气,苦笑道:“末将打了胜仗,救了朱成功,可吴三桂那边,也没什么赏赐。末将这点水师,粮草军饷都靠山海关供应,日子不好过。
太子妃,末将想回南明了。您说,那个太子……能不能跟着末将一起回南明?”
宁婉摇了摇头,低声道:
“陈将军,此事急不得。南明那边,史可法已经撤军,马士英、阮大铖把持朝政,你就算回去了,也未必有好日子过。你且在山海关再待些时日,我会想办法的。”
陈永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宁婉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
“太子妃,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宁婉看着他:“将军请说。”
陈永福压低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太子妃,您宁家的身家性命,可都在南明朝廷手里。
您在这里做的事,南明那边都知道。
若是做得好,那是万世的富贵;若是做得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宁婉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了平静,淡淡道:
“将军放心,我省得。”
陈永福不再多说,送她出了门。
宁婉走在回太子行辕的路上,心里翻江倒海。
真太子有没有可能来了山海关,他藏在哪儿?
他来做什么?是来揭穿假太子的,还是另有图谋?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前面巷口闪过两个人影。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躲到了墙后,探头望去。
那是两个内侍打扮的人,一老一少,穿着朴素,低着头,脚步匆匆。
宁婉的目光落在那老内侍的脸上,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出了那个人,梅英金,先帝身边的近侍,当年在宫里,她见过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北京吗?不是应该跟着真太子吗?
宁婉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看着那两人消失在巷子深处,站了很久,才慢慢从墙后走出来。
她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快步往太子行辕走去。
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