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比照片里看起来更安静。
牧场坐落在山坡的缓坡上,几栋白色的建筑错落分布,屋顶是深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围栏把草地分成大小不一的区块,每个区块里都有牛羊在低头吃草。那些牛羊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一种和城市完全不同的时间流速活着。
停车场是一块压实的泥土地,边缘用圆木围起来,圆木上长着青苔。珠手诚把车停好,拉上手刹,关掉音响。爵士钢琴的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车厢里,取而代之的是窗外传来的真实的声响——鸟叫,风声,远处牛铃摇晃时发出的叮当声。
chu2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一只脚踩在泥土地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有细碎的草屑和干涸的泥块,她的白色帆布鞋踩在上面,鞋边沾了一点土。
她没有皱眉。
只是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某栋建筑里飘出来的木柴燃烧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和四十五楼顶楼花园里的气息完全不同。花园里的气息是人工的,是被打理过的,是被控制住的。这里的味道是野生的,是不受控制的,是想怎么长就怎么长的。
鳰原令王那从后座下来,站在chu2身边。
她没有看风景。
她在看珠手诚。
珠手诚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轮廓照得很清晰。
他站在车旁边,环顾了一下四周。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棵很大的树,树下站着两个人。
丰川祥子站在树的阴影边缘,一只脚踩在阳光里,一只脚留在阴影中。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长发披散着,几缕发丝被风带到脸颊旁边,她没有去拢。
她的目光落在珠手诚身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里,有一种安静的、等待着的什么。
不是意外。
不是惊喜。
是一种“我知道你会来”的了然。
她身边站着仓田真白。
真白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和深色的长裙,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支笔。她的目光原本落在笔记本的某一页上,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向停车场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一种“啊,是你”的恍然,最后变成一种安静的微笑。
珠手诚看着她们。
他看着丰川祥子站在树下的姿态,看着她脚踩在阳光和阴影交界线上的样子,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瞳。
然后他开口了。
“来了吗,诚酱。”
丰川祥子的声音从树下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那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
珠手诚走过去,chu2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但没有去拽任何人的衣角。
鳰原令王那走在最后,她的目光在丰川祥子和珠手诚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记录什么。
“看来你不意外?”
珠手诚在丰川祥子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chu2能看见祥子睫毛的弧度。
丰川祥子看着他。
“家严之前把家族的产业整顿了一下,我也是学习了一定的管理的。”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琐事。
“你的信息,我也是各位关注的。”
珠手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小的动作。
“各位?”
“就是各位。”
丰川祥子没有解释“各位”是谁。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以为我会说‘我一直在关注你’这种话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说。”
丰川祥子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瞳,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