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场的夜晚和城市的夜晚不壹样。
城市的夜是被灯光切割过的,壹块壹块的,明亮的地方亮得刺眼,昏暗的地方暗得发慌。牧场的夜是壹个整体,从天空到地面,从远处的山脊到窗外的草地,全部被同壹种深蓝色覆盖。那种蓝不是纯粹的蓝,里面混着壹点紫,壹点灰,还有壹点点从地平线那头渗上来的、属於远方城镇的微弱的橙黄。
chu2躺在客房的床上,没有睡。
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甚麽也没有,白色的,平整的,普通的。但在牧场的夜里,那片白色也被染上了壹层淡淡的蓝,像是壹块被洗了很多次的旧床单。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壹张单人床,壹个床头柜,壹盏枱灯,壹个衣柜。枱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只够照亮床头那壹小块地方,房间的其他部份都陷在阴影里。窗户开着壹条缝,风从外面挤进来,带着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壹点点别的甚麽味道。
那种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但chu2察觉了。她的鼻子比大多数人灵敏,这是多年在录音室里练出来的。她能分辨出不同型号的监听耳机之间那微乎其微的音色差异,也能分辨出此刻从窗外飘进来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气味里藏着甚麽。
青草的味道是干净的,是那种被阳光晒了壹整天之後散发出来的、暖烘烘的甜。泥土的味道是沉的,是那种被露水打湿之後翻起来的、带着壹点点腥气的凉。但在这两种味道底下的、不愿意被翻出来的甚麽。
是粪便的味道。不是那种新鲜的、刺鼻的臭,是被风吹散了的、被阳光晒干了的、只剩下壹点点余韵的、像是某个画面被擦了很多遍之後留下的残影。
还有别的。
chu2闭上眼睛。她不想闻了。但那种味道还在,从窗缝里挤进来,钻进鼻腔,钻进喉咙,钻进胸腔里某个她说不清楚的地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白色的,枕套是新的,有洗衣液的香味。那种香味是人工的,是被制造出来的,是干净的,是安全的。但她的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这个。
她想起晚餐时主厨切肉的动作。刀切入肉的声音,很轻,很干净。铁板上滋滋响的油脂,在高温下跳动,变成透明的液体。那些肉片被码在白色的盘子里,摆成扇形,边缘点缀着绿色的叶子和紫色的花瓣。
她想起珠手诚说的话。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她想起那匹小马。腿很长,站得不太稳,偶尔踉跄壹下,然後很快找到平衡。
chu2睁开眼睛。
她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天花板上那片被染蓝的白色还是老样子。枱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壹个模糊的圆,圆里面有飞虫的影子在移动,很小,很快,像是某种无声的舞蹈。
她在想壹些有的没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屠宰牛之前问牛壹仟减柒等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