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冷淡。
“不就是觉得不值得动用你自己的账号吗。”
“情绪值+”
“话不能乱说,只是好牌要捏一手。”
虹夏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蜂蜜的甜味变淡了,红茶的涩味浮上来。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虽然诚酱说的是实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点不像她那种我在控制自己的声音的平静。
“但是能不能请你们两兄妹在说这样尖锐的技术问题的时候,回避一下我们这些你们口中技术不是太好的家伙?”
她说完了。
客厅安静了。
每个人都在处理刚才那句话但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空调的嗡嗡声变得很明显,冰箱在厨房里响了一下,大概是制冰机在掉冰块。
Chu2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的嘴角还翘着但翘的角度小了一点。她的目光从珠手诚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就是那张录音室的照片。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边缘摸了一下又一下。
珠手诚看着她。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虹夏没有看他。她在看自己的茶杯。杯子里还剩的茶叶的碎屑沉在杯底小半杯茶。
珠手诚把手抬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虹夏有足够的时间躲开,慢到客厅里每个人都能看清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的轨迹。他的手落在chu2的脑袋上。
手指陷进酒红色的头发里,停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从chu2头上移开,转向虹夏的方向。虹夏没有动。她的手还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绷着,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珠手诚的手落在虹夏的脑袋上。
手指碰到头发的时候,虹夏的肩膀松了一下。很轻微的松,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头发比chu2的短,手指陷进去的时候没有那么多,但珠手诚的手停在那里,掌心贴着发顶,不动了。
他的手很大。大到能把虹夏的整个头顶盖住。他就那样放着,没有揉,没有拍,就是放着。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变软了一点。不是温度变了,是那种绷着的东西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再往上弹了。
Chu2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但屏幕上的东西她大概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耳朵红了一点,从耳垂开始,往耳廓蔓延了一小段,然后停住。
虹夏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还落在茶杯上,但焦距不对。她在看杯子,但没有在看杯子里的茶。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眨眼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珠手诚把手收回来。
动作还是那么慢。手指从虹夏的头发上离开的时候,有几根头发被带起来,翘了一下,然后落回去。他的手插进口袋里,站在原地,没有回沙发。
“现在不是讨论技术的时候。”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刻意压低的那种,是说话的位置从喉咙移到了胸口的那种。
“等结果出来再说。”
Chu2把电脑合上了。
“行了,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这个话题暂时带过去吧。”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茶几上的电脑移到落地窗外的天空。天空是蓝色的,有几朵云,很薄,边缘被阳光照成白色。
“到时候希望他们能够跟得上你的节奏。”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但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是“我看穿了你的把戏”,现在是别的什么。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结束乐队的四个人身上。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看她,根本捕捉不到。但那个眼神里的东西很重。不是轻视,不是怜悯,是一种“你们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的复杂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虹夏移到凉,从凉移到喜多,从喜多移到波奇。在波奇身上多停了大概一秒。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抱在胸前的双手松开,放在膝盖上。
虹夏感觉到了那个眼神。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像有人在你背后看了你一眼,你不知道是谁,但你的后颈会有一点发麻。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指尖碰到裙面,布料在指腹
Chu2是珠手诚的妹妹。不是血缘上的,但比血缘更近。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学音乐,一起做音乐。chu2的录音室在四十五楼,chu2的编曲软件里存着几千个工程文件,chu2的箱床在走廊最里面。
Chu2说“跟得上你的节奏”的时候,用的是“你”。不是“你们”,是“你”。
是诚酱的节奏。
虹夏不知道诚酱的节奏是什么样的。
她听过他弹键盘,听过他拉小提琴,听过他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用刀背敲砧板的节奏。但她不知道那个节奏在chu2嘴里是什么意思。
她大概也不需要知道。
Chu2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快,膝盖用力,整个人弹起来。她的脚踩在地毯上,没有穿鞋,只穿了袜子。袜子是黑色的,脚踝露在外面,很细。
“我,录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