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手诚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
“你还没到顶。”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在这里还没回老家。还没把贝斯卖了还没停止写歌。”
“虽然你贝斯不在这里。”
广井菊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是真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也弯了一点。但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只维持了一两秒,就被她收回去。
“诚酱你安慰人的方式和骂人差不多。”
“我没在安慰你。我在说事实。”
“是是是,事实。”
广井菊里从柱子上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的手在裤子上拍了两下,又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有茧,是弹贝斯留下的。
“行了,药也吃了,话也说了。走吧。”
“去哪。”
“回去啊。还能去哪。”
珠手诚看着她。
“你今天喝成这个样子,回去能睡?”
广井菊里想了想。
“不能。但躺着也比站着强。”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珠手诚。
“诚酱,你刚才在警察署门口,警察说我是你女朋友,你为什么不否认。”
珠手诚走到她身边。
“否认了要解释。解释了要花时间。花时间了你要闹。你闹了我还要哄。”
他顿了顿。
“太麻烦了。”
广井菊里看着他。看了两秒。
“所以你承认了?”
“我没承认。我只是懒得否认。”
“那不还是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珠手诚没有回答。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广井菊里跟在后面,这次她的步伐比刚才稳了一点。醒酒药大概开始起作用了,也大概只是她的错觉。
两人走了一段路。街道上没什么人了,只有偶尔经过的出租车,车灯扫过路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广井菊里忽然开口。
“诚酱。”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需要你了。你会怎么样。”
珠手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在她前面,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他的步伐没有变,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
“不会有那一天。”
“你这么确定?”
“嗯。”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你怕到顶了。怕到顶的人,不会不需要观众。”
广井菊里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她加快步伐,走到珠手诚旁边,和他并肩。
“你真可怕。”
“还好。”
“我说真的。你把人都看透了。”
珠手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只是看了很久。”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着,行人灯是红色的,小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珠手诚停下来,广井菊里也停下来。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紫色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没去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红灯。
“诚酱。”
“嗯。”
“下次我喝醉了,你还会来领我吗。”
“会。”
“不嫌麻烦?”
“嫌。”
“那你还来。”
珠手诚看着对面的红灯。
“因为你会喝。”
广井菊里笑了。这次的笑维持了很久,久到红灯变成绿灯,久到她迈开步子走过斑马线,久到她走到马路对面还在笑。
珠手诚跟在后面。
两人过了马路,走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两侧是旧式的公寓,墙根长着青苔,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绿意。
广井菊里走在前面,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
“诚酱,你知道吗。其实我每次喝醉了喊你,不是真的想让你来。”
“那你想干什么。”
“就是想喊一下。确认你在。”
她顿了顿。
“确认有人会来。”
珠手诚没有回答。他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还是很乱,衣服还是很皱,鞋带还是左边长右边短。但她的背影比刚才直了一点。
走出巷子的时候,广井菊里停下来。
“到了。”
那是一栋旧公寓。外墙是灰色的,排水管生锈了,门口堆着几辆自行车。楼梯口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我上去了。”
“嗯。”
广井菊里走上楼梯。走了到门口回头看着珠手诚。
“诚酱。”
抄起门口的酒瓶闷了一口之后,似乎才下定了决心。
“来我房间里面赏月吗?”
“总是对着星歌前辈还有虹夏小妹妹,而忽略到我这个贝斯手。”
“你这家伙啊,可别把我看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