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
“呵呵。”
珠手诚没有反驳。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佐藤爱子那张从“平静”变成“憋屈”的脸。
佐藤爱子瞪着他,瞪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演戏的笑,是那种“我输了”的、带着一点无奈又一点服气的笑。她的嘴角翘起来,眼睛也弯了一点。
“行你赢了。”
她说。
“但采访我不会停,这样的素材可不多见。”
珠手诚看着她。
“那就继续。”
佐藤爱子拿起录音笔,看了一眼。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还在录。
她把它放回去,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
“最后一个问题。”
她说。
“结束乐队的大家对你来说是什么。”
珠手诚想了想。
“是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一批人。”
佐藤爱子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不需要想太多。不需要计算不需要平衡不需要担心谁会被落下。”
“或者本身应该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让自己的大脑完全放松的状态,我觉得这是很不错的。”
佐藤爱子写完了最后一行字,放下笔。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排灯管,在灯罩里发着白光。
“写完了。”
她说。
“能爆。”
珠手诚看着她。
“能爆就好。”
佐藤爱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膝盖响了一声,很轻,是那种坐久了之后关节发出的声响。她把笔记本合上,把笔别在封面,把录音笔拿起来,按了停止键。
红色的指示灯灭了。
她把录音笔放进口袋里,把笔记本抱在胸前。
“谢谢你接受采访。”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职业”的调子,但调子的、像是“我今天学到了什么”的什么。
珠手诚也站起来。
“嗯。”
“那我走了。”
“嗯。”
佐藤爱子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珠手诚。”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珠手诚看着她。
“你先开的而已,不然你会发现我大部分时候都很温和。”
佐藤爱子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珠手诚一个人站在观众席第一排。
空调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灯还亮着。
舞台上那些乐器还保持刚才的样子。
他走到舞台边缘,把那根没收回去的鼓棒拿起来,放回军鼓上。鼓棒碰到鼓皮,发出一声很闷的响。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投落冷白色的光。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拖在身后。
他关上门,走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