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第一次在CRYCHIC,那个尚且稚嫩却闪耀着纯粹光芒的丰川祥子。
是如何短暂地照亮过她的世界然后又将她遗落在更深的黑暗里。
想起Mortis和更多的人格是如何在绝望和压抑中滋生,成为她不敢示人的、尖锐的伤口。
然后是珠手诚。
他不是一道光。
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却能包容一切的海。
他看见了完整的她。
那个空茫的若叶睦,那个尖锐的Mortis,那个或许还有别的尚未完全浮现的碎片。
他没有试图治愈她,没有要求她正常,甚至没有对她的任何一面表现出惊讶或排斥。
他看见。
他接受。
所以说现在珠手诚比较乱的情况。
然后,给她一个可以安全地完整地存在的空间。
在这里她可以安静地种黄瓜,可以抱着吉他弹奏无人理解的旋律。
可以在Mortis失控后疲惫地沉睡,也可以像现在这样。
用音乐与他进行着外人无法理解无声的对话。
至少在这里,自我本我能够被完整的看见并且尊重,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自己。
这是珠手诚给予她的,最珍贵的东西。
一份无需伪装、无需切割的完整存在的许可。若叶睦认为自己应该。
看见。
接受。
然后,给他一个可以安全地完整地存在的空间。
就如同他一样。
她的琴音,不知何时变得愈发清澈。
那份试图净化的意图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本真、更加自我的表达。
旋律里开始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转调,一些略显跳脱的节奏变化。
甚至偶尔夹杂着一两个属于Mortis可能会喜欢的带着些许阴郁色彩的和弦。
她不再仅仅是回应或映照珠手诚的乱。
她开始成为自己。
完整的,复杂的,或许也带着些许乱的若叶睦。
然后存在于这里。
仅仅是存在。
珠手诚激烈的电吉他演奏在某个瞬间忽然停住了。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只剩下音箱里残余的细微的电流嘶嘶声。
练习室里一时间只剩下若叶睦那把木吉他,依旧在平稳地自我地流淌着清澈的旋律。
珠手诚坐在高脚凳上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把电吉他的琴颈。
只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若叶睦的演奏,也渐渐进入尾声。
最后一个清澈的和弦落下,然后缓缓消散。
练习室重新陷入了寂静。
良久。
珠手诚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将电吉他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到音响前,关掉了电源。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依旧抱着木吉他、安静坐在矮凳上的若叶睦。
若叶睦也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柔和的灯光下交汇。
没有言语。
不需要言语。
刚才的音乐,已经说尽了所有能说、和不能说的。
珠手诚的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金色眼瞳里,此刻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躁动,多了些许沉静后的疲惫,以及释然的缓和。
他走到若叶睦面前伸出手。
不是去拿她的吉他。
只是揉了揉她的发顶。
若叶睦没有躲闪。
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一只被顺毛安抚的兔子。
然后她将怀里的木吉他轻轻靠放在墙边。
即使这份自我之中某个人的影子已经是必需品了。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
她已经无法想象,没有这个能容纳她所有部分的男人存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这是依赖是羁绊,或许也是某种扭曲的共生。
但她接受。
心甘情愿。
两人一前一后,无声地走出了练习室。
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又分开。
随后更加有规律的节奏,在若叶睦的卧室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