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随着黎明一同蒸发殆尽了。
她依旧能回味起那份余温。
身体似乎还记得旋律在体内震动时的微麻感。
精神还记得那种挣脱束缚、自由翱翔的轻盈。
但那只是记忆的幽灵,是盛宴散场后残留在空气里的香气,无法再次品尝到实体的滋味。
丰川祥子的目光落在边缘。
那里除了乐谱和笔,还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面盛着清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没有酒。
白天饮酒?
即使她的解酒功能异于常人地良好,那也不是应该做的事情。
这是她在非总是愉快的与酒为伴的生涯中,用身体和理智学到的为数不多的准则之一。
需要灵感和片刻喘息而借助酒精,与单纯为了逃避或自我伤害而沉溺其中,有着本质的区别。
前者是工具,是可控的。
后者是泥沼,会吞噬一切。
广井菊里那家伙,显然还远未领悟到这一点。
她想起昨晚在四十五楼客厅,看到那个抱着空酒瓶、歪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省的红发醉猫。
以及更早的时候家里面的那个废物。
嘴角撇了一下。那才是真正被酒精奴役的模样。
而她丰川祥子,需要保持掌控。
对乐队,对音乐,对自己的身体和情绪,都是如此。
短暂的惋惜与回忆涟漪很快平息。
丰川祥子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钢琴上。
阳光照在琴键上,白色的象牙键反射着温润的光,黑色的乌木键则吸饱了光线,显得愈发深沉。
灵感未能捕捉?
没关系。
遗忘是常态。
创造是苦役。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然后,她再次将双手置于琴键之上。没有等待缪斯再次降临,而是主动开始了又一次的耕耘。
哪怕构思出十段一百段最终被扔进废纸篓的旋律,只要能从中筛选打磨拼凑出一两个真正有闪光点的乐句,那就是值得的。
音乐从来不只是灵光一现的馈赠,更是汗水、耐心和无数次失败堆砌起来的高塔。
就像是写书一样。
音符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寻找昨夜遗梦的徒劳追溯,而是基于扎实乐理和清晰意图的构建。
一段带有行进感的、略显沉重的低音区琶音率先铺开
像是命运的脚步声,缓慢而无可阻挡地逼近。
随后,右手加入了一段清澈却带着一丝不安的旋律,在高音区徘徊,如同在巨大阴影下试图寻找出口的微弱光线。
汗水渐渐渗出她的额头,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小的光点。
但她毫不在意,指尖的动作越发坚定、有力。
废稿也好,宝藏也罢,此刻唯一重要的,就是将内心的图景,一点一点地,在这片光与影交织的舞台上,用声音描绘出来。
四十楼的琴声,持续着,直到暮色开始悄悄吞噬那最后一束倔强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