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微微出汗,既期待祥子的评价,又害怕那些台词中过于直白的情感流露会被对方看穿本质。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
终于,丰川祥子合上了文件夹,抬起头,看向三角初华。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赞许,也没有排斥,只是用一种冷静的、评估的目光看着她。
“框架可以。”
祥子开口道,声音依旧平稳:
“矛盾设置和情绪走向,符合Doloris与Oblivionis的关系定位。”
“一些台词的力量感还需要打磨,但方向是对的。”
她顿了顿,将文件夹放在钢琴盖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势端正得像在进行一场商务谈判。
“这是早就和诚酱商定好的方向。现在只是将计划具体化。”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也像是在提醒初华,更是在提醒自己。
这首先是一项工作,是乐队整体战略的一部分。
三角初华点了点头,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那……我们试试对一下关键段落?看看现场的感觉和节奏?”
“好。”
祥子站起身,离开了钢琴凳,走向房间中央相对空旷一些的区域。那里足够两人进行一些简单的走位和肢体互动。
“从第三页,Doloris第一次质问Oblivionis关于‘遗忘’的意义开始。”
对戏开始了。
三角初华强迫自己进入Doloris的状态。痛苦,执着,不甘,对“Oblivionis”那份扭曲的依赖与控诉……
这些情绪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她内心某部分的真实映照。
但当她真正站在丰川祥子面前,对着那双平静深邃的金色眼眸,念出那些充满挣扎和渴望的台词时,她依然感到一阵阵的战栗和心虚。
她能感觉到自己视线的飘忽。
有时会不自觉地避开祥子过于直接的注视,落在地板的光影交界处。
有时又会不受控制地长时间停留在祥子的脸上、颈侧、或是随着台词微微起伏的肩膀线条。
那种“用心”是真实的,她拼命想演好,想将情感传递出去。
但“心不在焉”也是真实的,因为她总有一部分心神,被眼前这个“丰川祥子”本身所占据,而非纯粹的Oblivionis。
而这一切,丰川祥子都看在眼里。
她接住初华的每一句台词,眼神、语气、细微的肢体语言都完美地契合着“Oblivionis”应有的状态。
一种带着神性冷漠、却又在深处隐含复杂回响的存在。
她就像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镜子,映照出Doloris的所有情感,也映照出三角初华作为扮演者那一丝不自然的游离。
但整个练习过程中,丰川祥子没有点破任何一点。
没有指出初华视线的游移。
没有评价她某些过于用力的情绪迸发。
甚至没有打断她偶尔因为忘词或节奏错误而产生的微小卡顿。
她只是平静地、一遍又一遍地,陪着初华重复那些段落,像一位极有耐心的教练,观察着,等待着。
磕磕绊绊。重复。调整。再重复。
她依旧没有说什么。
没有表扬,没有指导,只是继续扮演着她的Oblivionis,为初华的Doloris提供着对峙的锚点。
(时间还有很多。)
她并不急于求成。
珠手诚将初华安排给她,固然有利用这份复杂情感为舞台增色的算计。
作为队友,作为朋友,陪她消磨一些时间,帮助她完成这个艰难而必要的准备过程,在丰川祥子看来,并非不可接受。
“休息一下。”
在又一次重复完一个情绪激烈的长段落後,丰川祥子率先打破了角色状态,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走到小边几旁,拿起水壶倒了杯水,也递给初华一杯:
“喝点水。有些地方的断句和重音,我们可以再斟酌。”
“嗯……好。”
她轻声应道,目光却忍不住再次飘向祥子。
祥子正侧对着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