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坦然。
承认自己需要,承认自己被吸引,承认这段关系带来的温暖和安定感,对她而言是如此重要。
比起孤身一人面对空荡的家和不确定的未来,她宁愿选择这种带着些许不健全依赖的联结。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立希,今晚回来吃饭吗?有和果子哦?」
简洁的文字,却让立希心头一暖。她打字回复:
「今晚有练习,不回去了。和果子帮我留一点,谢谢姐姐。」
姐姐很快回了个“OK”的表情。
这就是椎名立希的健全烦恼。
家人关心,但各有各的生活轨迹,无法时刻紧密相连。
她渴望更紧密的联结,渴望被需要,也渴望需要别人。
“立希,豆子到了。”
凛凛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连忙收起手机,去处理新到的咖啡豆。
标签核对,开袋检查香气,记录批次。
工作流程熟悉而机械,让她纷乱的思绪暂时平息。
等到下午班次结束,交接完毕,立希换下那套借来的工作服,仔细叠好,准备下次洗净归还。
她换上自己那套虽然洗过但还没完全干透摸起来有点潮气的私服,走出「RING」的后门。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她身上,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她加快脚步,走向车站。
心里想的却是四十五楼阳台上,那根晾衣绳。
四十五楼的阳台。
面积宽敞,视野极佳,一侧是若叶睦打理的黄瓜藤和观叶植物,另一侧则拉着一根长长的结实的白色晾衣绳。
至于旁边晾衣服,游泳池里面看着是不是不大好?
笑死。
平时根本没有人用游泳池。
此刻,晾衣绳上正挂满了衣物。
不是那种满满当当、拥挤不堪的样子,而是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深色的衬衫和长裤,浅色的T恤和家居服,几条颜色素净的毛巾,还有几件款式各异、颜色柔和的女性内衣。
它们安静地悬挂在那里,随着傍晚微不可察的气流轻轻晃动,在夕阳斜照下,布料纤维的细节清晰可见。
水珠早已蒸发,只留下衣物被洗净晒干后特有的、蓬松挺括的模样。
若叶睦就站在黄瓜藤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喷壶,正给叶片喷水。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浅绿色的头发在夕阳余晖中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那根晾衣绳,以及绳子上多出来的、不属于这个空间常驻居民的衣物。
珠手诚从客厅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洗衣篮,走到晾衣绳前,开始收取已经干透的衣物。
他动作熟练,先将立希那套借来的工作服取下,仔细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是几条毛巾,几件他自己的家居服。
最后,他的手指碰到了那些女性内衣。
他顿了顿,极其自然地,像收取任何一件普通衣物一样,将它们一一取下,对折,放入洗衣篮中专门留出的角落。
若叶睦停下了喷水的动作。
她转过身,安静地看着珠手诚。
珠手诚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她。
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中间是晾衣绳和逐渐空荡的绳索,以及阳台外无限延伸的、正在被暮色浸染的城市天际线。
安静持续了几秒。
然后,若叶睦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现象:
“又多了几件呢。”
珠手诚将最后一件衬衫收进篮子,直起身。
他看向若叶睦,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金色的眼瞳映着夕阳最后的光芒。
“顺手的事情罢了。”
他说,语气如常:
“再说,我也不可能让椎名立希顶着那么多脏东西回去。”
他指的是衣服上沾染的今夜以及那些无形却确实存在的气息。
这个解释很实际,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若叶睦安静地听着,没说话。
她放下喷壶,走到晾衣绳的另一端,那里还挂着几件她自己的衣服。
几件素色棉质连衣裙,料子很柔软。
她伸出手不是去收,而是轻轻拂过其中一件连衣裙的袖口,仿佛在检查是否干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需要帮忙吗?”
珠手诚已经收完了大部分衣物,篮子差不多满了。他看向若叶睦,摇了摇头:
“不用了,快收完了。”
若叶睦看着他,浅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波澜。
“但是,”
她轻轻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就是想要问这个问题而已。”
珠手诚收衣物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向若叶睦,然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就谢谢了。”他说。
于是,若叶睦也走过来,开始帮忙收取她自己的那几件衣服。
她的动作比珠手诚更慢,更轻柔,每一件都仔细抚平不存在的褶皱,再对折,拿在手里。
两人就这样在逐渐昏暗的阳台上,并肩站着,沉默地收着衣服。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过玻璃顶,在他们身上、在逐渐空荡的晾衣绳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影子。
空气里有植物清新的气味,有阳光晒过织物后的暖香,还有一种无需言明的、平静的陪伴。
若叶睦的目光,再次掠过晾衣绳上那些已经消失的属于其他女孩衣物曾经悬挂的位置。
她知道那里曾经挂过谁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