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代木竞技场。
仅仅是这个名字,就承载着太多超越物理空间的重量。
它矗立在那里,并非东京最高最炫的建筑。
但其简洁、宏伟、充满力量感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以及那标志性的悬索屋顶,自1964年那个夏天起,便与“国家颜面”、“世界舞台”、“顶尖竞技”这些词汇紧密相连。
奥林匹克的余韵早已沉淀为历史的尘埃,但场地本身所象征的顶点意义,却在时光流逝中愈发清晰,成为一种近乎图腾的存在。
丰川祥子站在竞技场主体建筑前那片开阔的广场上,仰头望去。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为灰白色的建筑体镀上了一层略显冷冽的金边。
巨大的体量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她并非第一次来这里。学生时代参观过,后来也以观众身份看过演出。
但今天,身份截然不同。
今天,她是作为谈判者,作为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带领AveMujica站上那片中心舞台的人,站在这里。
风穿过广场,带来远处都市的喧嚣,也带来一种空旷的、属于历史与未来的回响。
在这里……开演唱会吗?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时,战栗。
但那并非畏惧,而是混合了巨大野心、沉重责任与炽热渴望的战栗。
光是想想,就high到不行。
珠手诚将初步接触的战场选在这里,其意义不言自明。
这不仅仅是谈下一场演出,这是在为AveMujica规划一条清晰且野心勃勃的登顶路径。
而此刻,站在路径第一个关键节点前的,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必要的情绪波动,迈开步子,走向约定的会谈入口。
接待她的是竞技场管理部的一位副课长和一位负责演出事务的担当。
两人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穿着得体的西装,态度礼貌而专业,但眉宇间那种属于大型国营机构从业者、惯常的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依然隐约可辨。
毕竟,对他们而言,每天接洽的可能是国际级的体育赛事超大型的颁奖典礼、国民级偶像的巡回终场。
一支虽然近期势头很猛、但资历尚浅、风格另类的摇滚乐队
或许值得关注,但远未到需要惊动更高层或者需要他们放低姿态的地步。
“丰川小姐,您好。我是管理部的佐藤,这位是演出课的田中。”
副课长佐藤伸出手,握手力度适中,笑容标准。
“您好,我是AveMujica的负责人,丰川祥子。”
“感谢二位抽出时间。”
丰川祥子微微欠身,声音清晰平稳,仪态无可挑剔。
她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些许讶异。
大概是没想到乐队负责人如此年轻,且是女性。
不过,那份讶异很快被职业性的面具覆盖。
会谈在一间小而整洁的会议室进行。
窗外能看到部分竞技场的内部结构和远处的训练场。
气氛起初略显疏离和公式化。
佐藤课长例行公事地介绍了代代木竞技场的历史、档期情况、基础合作流程,以及对于演出内容、安全性、公共形象等方面的基本要求。
语气平和,但内容庞大而细致,带着一种“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你们需要了解和遵守”的隐含意味。
田中担当则补充了一些关于音响、灯光、舞台搭建的具体技术标准和合作方推荐名单。
丰川祥子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在平板电脑上做着记录。
她没有急于打断或提出己方要求。
她在观察,在吸收信息,也在等待合适的切入时机。
初步介绍告一段落,佐藤课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稍微放松了些,但也带上了更明显的审视意味:
“那么,丰川小姐,关于AveMujica希望在我们这里举办专场的具体构想,可以请您谈谈吗?”
“包括预期的规模、票价区间、宣传方案,以及……”
“贵乐队认为能够吸引足够观众填满这个场馆的独特优势。”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潜台词是:我们知道你们最近很火,但代代木不是普通的Livehoe,甚至不是一般的Arena。
田中担当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丰川祥子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抬起眼,金色的眼瞳平静地迎向两位场馆方代表。
没有怯场,没有急于辩白,也没有被问题激怒。
她身上那种属于年轻女孩的青涩感在这一刻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淀下来的冷静与清晰。
“首先,感谢佐藤课长和田中先生的介绍,让我们对代代木的运作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关于AveMujica的构想,我们认为,在代代木举办专场,并非仅仅是一场规模更大的演出,而是一次事件。”
她顿了顿,看到对方眼中兴趣稍增,继续说道:
“我们的音乐,结合了古典、摇滚、电子与强烈的戏剧化舞台表现。”
“这观众来到AveMujica的现场,不是来听歌,而是来体验一场关于罪业、遗忘、痛苦与救赎的当代仪式。”
打出来的牌是艺术高度与话题独特性。
“近期我们在ADF音乐节、以及一系列中型场馆的表现,证明了这种仪式对核心乐迷和泛摇滚听众的强大吸引力。”
“上座率、媒体反响、以及社交网络上的自发传播数据,想必各位也有所了解。”
她适时地调出平板上的几份图表摘要,简明扼要地展示了近期几场关键演出的数据。
数字不会说谎。
那些饱和的上座率,那些爆炸性的线上讨论度,都是硬实力的体现。
佐藤和田中看着数据,微微颔首,之前的审视意味淡了一些,多了几分认真。
“至于票房信心,”丰川祥子收回平板,身体微微前倾,多少带点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