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看向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餐菜单:
“代代木那边,没为难你吧。”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但丰川祥子听得出,他问的不是过程是否顺利,而是她个人的感受。
是否承受了不必要的压力或轻慢。
丰川祥子摇了摇头,也喝了口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熨帖的暖意。
“没有。那边对接的都很专业。”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她的、冷静的分析:
“前期数据展示和定位起了作用。”
“后续的技术和团队保障方案,他们也基本认可,说是要塞几个镀金的,我也做主答应了。”
她没有细说交锋的过程,也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表现。
只是陈述结果和关键点。
这就是她的风格。
珠手诚听着,点了点头。
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但他眼底果然如此的微光,还是被丰川祥子捕捉到了。
那不是什么赞许或表扬,更像是确认。
确认她有能力处理好他交付的事情。
确认他的判断和委托没有错。
这种沉默的确认,比任何直白的夸奖,都更让丰川祥子感到一种扎实的被认可的满足。
“后续的细化方案和谈判,我会跟进。”
珠手诚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工作模式的清晰:
“场地使用许可技术对接时间窗成本核算的细节.....”
“这些接下来才是硬仗。”
“我知道。”
丰川祥子点头,眼神锐利起来:
“初步意向达成只是第一步。”
“具体条款,尤其是分成和权责划分,需要更谨慎。”
她立刻进入了协同工作的状态,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
“嗯。”
珠手诚应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他转身,打开冰箱看了看。
“晚上想吃什么?”
他问,话题忽然跳到了最日常的领域:
“简单点?还是庆祝一下初战告捷?”
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关乎乐队巅峰舞台的商业谈判,而是明天去哪里散步。
这突兀的转折让丰川祥子愣了一下。
这就是珠手诚。
永远能在最紧张的事务和最简单的日常之间无缝切换。
用最平常的烟火气,来消解那些宏大的沉重的压力。
(庆祝……吗?)
她想了想,其实并没有太多想要大肆庆祝的冲动。
但……
“……随便做点就好。”
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
“你休息够了吗?”
她还是问出了口。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白的关切。
珠手诚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瞳在厨房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自嘲的淡淡笑容。
“嗯。”
“睡了一整天,骨头都快睡软了。”
“再不做点什么,CHU2晚上回来又要嚷嚷饿,然后把我从任何可能休息的地方挖起来。”
他用一种抱怨般的口吻说着,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烦躁。
丰川祥子听着,没说话。
只是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他在灯光下开始熟练地处理食材的背影。
水龙头流出的哗哗水声,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轻响,锅具被拿起的碰撞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实感。
驱散了谈判桌上无形的硝烟,也冲淡了她独自面对庞大机构时内心曾有的那一丝孤军奋战的凛冽。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
四十五楼的巨大玻璃窗外,是东京璀璨无垠的灯海,繁华,冰冷,充满竞争与欲望。
而窗内,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厨房空间里,茶香氤氲,锅灶将热。
有人正在为她准备一顿或许简单却足够用心的晚餐。
有人在她征战归来后,给了她一个可以卸下盔甲、短暂休憩的港湾。
丰川祥子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温热的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今天在代代木竞技场巨像之下感受到的沉重与激昂。
此刻都化为了心底一片沉静的带着暖意的踏实。
距离感依然存在吗?
或许。
彼此心照不宣的留有空间与呼吸余地的默契。
在这个由他构筑的复杂而稳固的网络中心。
她似乎又找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可以安心停留并为之奋斗的位置。
她放下茶杯,走向厨房。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语气自然。
珠手诚头也没回,正在切着蔬菜。
“不用。等着吃就行。”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在流水和切菜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今天……你做得很好。”
非常平淡的一句。
没有修饰,没有夸张。
就像在陈述“AF没有淡水”一样自然。
丰川祥子停下了脚步。
站在厨房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