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无辜探究的语气,轻声反问:
“既然无论过程如何,旅程最终的目的地……”
“或者说,今晚最终可能抵达的‘状态’,大概率是一样的,”
她故意在状态这个词上加了极其细微的、引人遐思的停顿:
“那么,省略掉那些试探、邀请、犹豫和前期铺垫的繁文缛节,直接一点。”
“不是诚酱你刚才自己说的吗?”
她的话逻辑清晰,甚至有点狡黠地将他的省去繁文缛节偷换概念,应用到了完全不同的领域。
这一记以进为退,打得珠手诚措手不及。
珠手诚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发出了一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哭笑不得和我真服了你的叹息。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歪理?”
他放下手,金色眼瞳重新看向她,里面的愕然已经褪去,恢复了平时的沉静,但多了几分被打乱节奏后的无奈:
“而且,‘大概率一样’?”
“丰川祥子,你什么时候对自己的预测这么有信心了?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松开的领口处又扫了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调侃:
“……你这是打算用物理方式,强行让可能性变成百分之百?”
这话带着点反击的意味,将话题又抛了回去。
丰川祥子听着,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终于稍微明显了一些。
她没有因为他的调侃而脸红或窘迫,反而像是达到了某种目的一般,从容地将解开的纽扣,一颗,又一颗,重新扣了回去。
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指尖抚平衬衫细微的褶皱,将领口恢复成最初一丝不苟的模样。
“谁知道呢。”
她扣好最后一颗纽扣,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刚才那略带冲击性的一幕从未发生。
“或许只是觉得,偶尔打乱一下诚酱你的节奏,也很有趣。”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空茶杯和餐盘,走向厨房水槽。
转身的瞬间,珠手诚似乎看到她耳根后侧,泛起了一抹极其浅淡的、几乎要被发丝遮掩的红晕。
终究还是可爱啊。
这抹红晕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但珠手诚看在眼里,心中那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无奈,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原来如此。这突如其来的进攻,与其说是真的想要省略步骤,不如说是一种别扭的属于丰川祥子的撒娇?
或者说,是一种确认?
确认即使是在这样日常的、略带玩笑的互动中,她依然能牵动他的情绪,打乱他的步调。
一种笨拙的,带着她个人风格的,试图拉近距离消弭最后那点无形距离感的方式。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厨房暖光下清洗杯盘的背影,挺直而优美。刚才那一幕青春喜剧般的插曲带来的荒谬感渐渐褪去,留下的是一种微妙的、熨帖的暖意。
“所以,”
他也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这边的餐具,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真正的目的地,是哪里?”
丰川祥子没有回头,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星象馆「月见草」”
她回答,声音混在水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但又很清晰。
“那家今晚有夏季特别投影,‘深空星云与暗物质之弦’。”
珠手诚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了然。
星象馆。
一个足够安静,足够抽离现实,又确实不消耗精力的地方。很适合放松紧绷的神经,也很适合……
处理一些不需要言语的思绪。
高松灯偶尔会去,甚至可能今晚就在那里。
这大概也是她会选择那里的原因之一一个并非独属于他们两人,却又因共同认识的人而带上些许特别意味的公共场所。
“知道了。”他将餐具放进水槽,站到她旁边,拿起干净的擦碗布:
“你先去换衣服吧,这里我来。”
丰川祥子这次没有拒绝,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离开了厨房。
片刻后,两人都换上了更舒适随意的外出服。丰川祥子是一件简单的深色针织衫和长裤,珠手诚则是连帽卫衣和休闲裤。没有多余的交谈,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四十五楼,融入东京夜晚依旧流淌的街灯与人潮之中。
前往港区的路上,车厢微微摇晃。丰川祥子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的:
“有时候,看着那些按照既定轨道运行的光点,反而会觉得……”
“自己脚下的路,清晰了不少。”
他知道,她说的不仅是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