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可以如此自然地待在祥子身边?可以与她讨论乐队未来,可以分享沉默的晚餐,可以……
做许许多多她三角初华连想都不敢细想的事情?
而她却只能躲在这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室里,对着一堆没有生命的泥土和石头,发泄着这无处安放、扭曲变质的感情,忍受着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孤独与寂寞?
这不公平。
这个念头狠狠噬咬了她的心脏。
尽管她早已无数次用理智鞭挞自己。
你凭什么觉得公平?
你有什么资格去觊觎那样高洁、骄傲、身处另一个世界的丰川祥子?
你能作为队友,作为“共犯”,偶尔靠近她,已经是命运的施舍。
但理智的鞭挞只会让那名为芥蒂的壮阳药在心底的阴影里生长得更加茂盛更加盘根错节。
她松开雕塑刀。
工具掉落在铺着软垫的地面上。
她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能感受到皮肤下眼球的微颤和逐渐升高的温度。
(好想见她……)
(现在就想见到祥子……)
(想听到她的声音,哪怕是指责也好……)
(想……)
想取代那个男人的位置。
这个禁忌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乱的思绪,带来一阵战栗的、混合着罪恶与快感的眩晕。
她猛地放下手,睁大眼睛,急促地喘息着,看着眼前那尊有着黄宝石眼睛的神像。冰冷的宝石倒映着她此刻狼狈而扭曲的脸。
(不对……我在想什么?)
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如同冰水般浇下。
她突然惊觉,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在刚才那阵强烈的情感风暴里,关于“珠手诚”的想法出现的频率和强度,竟然短暂地与关于“丰川祥子”的念头……
平齐了。
甚至,那种对珠手诚“凭什么”的嫉妒与不甘,在某些瞬间,几乎压过了对祥子单纯的渴望。
这不对劲。
这非常危险。
三角初华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凉的、贴满隔音材料的墙壁。
混淆。
这是最可怕的征兆。
如果将对珠手诚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依赖,是嫉妒,是不甘,甚至是某种扭曲的竞争意!
与对丰川祥子那份纯粹的爱慕混淆在一起……
如果未来某一天,当她想起祥子的时候,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同时浮现出珠手诚的影子。
或者,当她面对珠手诚时,心底涌起的却是对祥子求而不得的刺痛与迁怒……
那会是什么光景?
那绝不是什么“美妙的想象”。
那会是情感的彻底崩坏,是人格更深的割裂,是将自己推入一个更加万劫不复的、混沌的深渊。
在自己心爱的人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元素,尤其是那个自己同样怀抱着复杂难言情绪的人的影子……
这绝非令人开心的事情。那只会让本就污浊的情感,变得更加泥泞不堪。
(停下来……)
(必须停下来……)
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可是,怎么停?
感情不是电灯开关,无法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尤其是当她早已将自己的一半灵魂卖给了“Doloris”,当她的生活与舞台早已难分彼此,当她唯一的慰藉与痛苦都系于同一个人身上时……
她被困住了。
困在这个由执念、面具、孤独和冰冷宝石构筑的地下牢笼里。
而牢笼的钥匙,似乎同时握在两个人手中。
她却连抬头看清那两人身影的勇气,都在日益增长的渴望与嫉妒中,消耗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