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跟踪”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在一个陌生的撰稿人面前,在队友们含义不同的注视下……
语言功能彻底宕机。
她只能发出无助的、破碎的单音,粉色的长发几乎将整张脸都遮盖住,身体微微颤抖,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缩的叶子。
佐藤爱子耐心地等了几秒。
她看着后藤一里这近乎应激的反应,心中的职业判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更复杂的兴趣,交织在一起。
(反应如此剧烈……是触及到了不想回忆的尴尬场景?还是说,那个舞台行为本身,对她而言就有着超越表演的特殊意义?这种极端的羞怯与舞台上偶尔爆发的狂野,反差实在太大了。)
她脸上依旧挂着鼓励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引导的意味:
“后藤同学?不用紧张,只是随便聊聊。”
“是因为太投入音乐了吗?”
“还是觉得那样能和观众距离更近?”
然而,她的温和询问,听在后藤一里耳中,却如同逼近的脚步声,让她更想逃离。
虹夏终于忍不住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一里紧绷的后背,然后看向佐藤爱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队长和维护者的严肃。
“佐藤小姐,”她的声音依旧克制,但带着明显的打断意味:
“关于舞台上的具体表现,每个乐手都有自己的理解和临场状态。”
“波奇酱她不太擅长描述这些细节。”
“我们还是多聊聊乐队整体的创作,或者近期练习的趣事吧?”
她的潜台词很清楚:这个问题越界了,跳过。
佐藤爱子迎上虹夏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她接收到了对方的保护信号,也意识到了后藤一里此刻确实无法提供有效回答。
作为一名(自认为)专业的撰稿人,她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啊,当然当然,”她从善如流地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毫无破绽:
“是我问得太具体了。那我们换个话题……”
然而,就在她准备翻开提纲下一页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狡猾的藤蔓,悄然攀上她的思维。
(这么害怕回答问题……是真的社恐到这种地步?还是说……昨天那个男人的警告,让她连正常的采访交流都不敢进行了?)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对抗的情绪。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扫过后藤一里死死捏着饼干包装袋的手指,那用力到发白的指尖。
然后,她用一种略带调侃,但更接近自言自语般的、极低的声音,对着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后藤一里,半开玩笑般地轻轻“唤”了一声:
“请问您是这种设定吗……喂~老师?听得到吗?说句话啊~”
语气刻意模仿了某种动漫里唤醒呆滞角色的腔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并不尖锐却足以挑动神经的试探。
瞬间。
后藤一里的颤抖停止了。
伊地知虹夏的眉头紧紧皱起。
喜多郁代脸上的担忧变成了愕然。
连一直瘫着的山田凉,都缓缓地、彻底地睁开了眼睛,蓝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佐藤爱子。
「繁星」店内,上午的阳光依旧明亮。
但采访桌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以下。
佐藤爱子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脸上那丝调侃的笑意,在对上四道骤然冷却的目光时,一点点僵硬、凝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
又踩雷了。
而这一次,那个能用盒武器瞬间压制她的男人并不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