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华丽更复杂,把键盘的存在感提到更高,甚至主导音乐走向。”
“但你没有。”
“你一直在配合我们,在垫着我们,用你的方式,让我们自己去摸索、去碰撞、去找到属于结束乐队自己的声音和平衡。”
“如果你真的想靠你的力量把我们快速推上某个位置,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这番话,清晰地指出了那个一直存在、却被大家默契忽略的事实。
珠手诚在结束乐队中的键盘演奏,技术无可挑剔,但始终是服务于整体,从未喧宾夺主。
他在用他的方式,控制着乐队成长的节奏,允许她们犯错,允许她们徘徊,也允许她们拥有靠自己的骄傲。
珠手诚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短暂得如同错觉。
“被发现了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承认还是调侃。
他没有否认虹夏的话。
练习室里的气氛,因为这番坦诚的对话,变得有些不同。
先前那封私信带来的微妙芥蒂和不安,似乎在这关于“乐队初衷”和“彼此认知”的交流中,被悄然稀释、转化了。
那不再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外部挑拨”,而成了映照内部联结的一面镜子,反而让某些心照不宣的东西变得更加清晰。
“所以嘛,”
虹夏双手叉腰,总结般地说道,脸上重新绽放出元气满满的笑容:
“出道如果成功了,那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最棒了!”
“如果失败了……”
“嗯,反正现在结束乐队运行得也挺开心,有live就演,有练习就练,平时该上学上学,该打工打工。”
“就算一辈子不出道,就这样和大家一起玩音乐玩到老,好像也不错?”
她的话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踏实的、着眼于当下的快乐。
喜多用力点头:“没错!能和虹夏、凉前辈、波奇酱还有诚酱一起玩音乐,本身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后藤一里抱着吉他,感受着周围温暖而坚定的氛围,心中那块因为私信而压上的沉重大石,似乎被缓缓搬开了。
那股冰冷的、关于错位和浪费的怀疑,在队友们清晰的选择和笑容面前,显得苍白而遥远。
是的。
这里或许不是最能发挥她全部才华的舞台。
但这里是唯一一个,她能以后藤一里的身份,安心地抱着吉他,即使弹错了也不会被抛弃的地方。
是她的选择。
凉打了个哈欠,重新把贝斯的音量旋钮调大:
“所以,还练不练了?”
“不出道也要吃饭,下周的live票已经卖出去了。”
现实主义的发言,一如既往地戳破温馨气泡,却也将所有人拉回了最熟悉的轨道。
“练!当然练!”
虹夏干劲十足地回到鼓后。
喜多也跑回麦克风前。
后藤一里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稳稳地按在琴弦上。
珠手诚的手指,也落在了黑白琴键上。
杂乱的、充满生命力的练习声,再次充斥了整个房间。
阳光偏移,微尘继续舞蹈。
那封来自黑暗中的私信,坠入湖水的雨滴一般,确实激起了涟漪。
但湖水很深,湖底的根系盘绕交错,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