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知道她在外面?
他明明一直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
无数疑问和混乱的情绪炸开,但身体却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她像被线牵引的木偶,朝着那扇门,迈出了一步。
地毯吸音,她的脚步悄无声息。
一步一步,仿佛走向审判台,又像是走向一个充满致命诱惑的深渊。
终于,她停在了门前。
透过那道不到十公分的缝隙,室内的景象如同被裁剪的画卷,更加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和她想象的糜烂混乱不同,室内光线是精心调整过的昏黄暖调,并不明亮,但足够看清。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不同于客厅香薰的、更加私密的气息。
混合了沐浴露、体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祥子那瓶威士忌的酒香。
房间中央是一张尺寸惊人、铺着深灰色丝绒床罩的大床。此刻床罩有些凌乱,边缘垂落。
珠手诚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他身上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头发似乎也被揉乱了一些,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
祥子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珠手诚衬衫上的一颗备用纽扣。
她身上那件演出服内衬的外袍已经脱下,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吊带裙,熔金般的长发散落在深灰色的床单上,衬得她裸露的肩颈肌肤越发白皙晃眼。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掌控感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染上了一层薄薄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慵懒红晕,眸光水润,正看着门口的方向。
准确地说看着僵在门口的初华。
若麦则占据了珠手诚的另一侧。她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没被祥子占用的那侧肩膀上,紫色的发丝有些汗湿地黏在脸颊。
她的裙子肩带滑落了一半,但她毫不在意,正对着初华的方向,露出一个混合了得意、挑衅和某种微妙同情的笑容,粉色的眼眸在昏光下闪闪发亮。
初华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海铃。
她坐在离床稍远一些的、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背依旧挺直,但身上的外套已经脱下,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背心。
她手里拿着之前珠手诚给她倒的那杯水,没有看床的方向,也没有看门口,只是盯着水面。
沉默得像个贝斯手。
初华最后才看到睦。
她蜷缩在床尾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柱,怀里抱着一个从沙发上拿过来的靠枕。
她已经换上了一件看起来像是珠手诚的、过于宽大的白色衬衫,下摆垂到大腿,赤着脚。
她正小口啃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苹果,浅淡的眸光安静地掠过床上的祥子和若麦,又飘向门口的初华,然后继续专注地啃苹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日常风景。
这就是现场。
没有想象中的不堪入目,甚至某种程度上,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但正是这种秩序感,以及每个人身上那层褪去了舞台伪装和日常防备的、更加真实柔软却也更加排外的气息,让初华感到更加窒息和……自惭形秽。
她像一个穿着厚重戏服画着浓妆的拙劣演员,误闯进了一群正在享受私人时光、衣着随意的老朋友之间。
珠手诚在这时微微侧过身,看向门口,金色的眼瞳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平静依旧,只是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层难以捉摸的、温和的倦意。
说话是旁边的珠手祥子。
“站在门口做什么?”
初华的喉咙干涩得发痛,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祥子松开了把玩纽扣的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床铺空位,那个位置介于她和珠手诚之间。
“过来。”
她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