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默不是茫然,不是麻木,是愤怒在凝固成语言之前、那种火山将喷未喷时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凑友希那转过身,看向舞台侧幕。
那里,珠手诚安静地站着,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连接着主舞台的LED控制系统。
他对她点了点头。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舞台后方那面恢弘的、造价昂贵的、本该播放赞助商logo和闭幕动画的巨型屏幕——
缓缓亮起。
不是画面。
是波形。
一个正在播放中的音频文件的实时可视化波形。
锯齿状的、尖锐的、如同心跳监测仪上濒临崩溃的线条,随着录音的播放而规律地跳动。
然后,声音响起。
不是凑友希那的,不是任何一个Roselia成员的。
是那个鬓角霜白、语调醇厚如陈年威士忌的男人的声音。
“Roselia当然可以出道,甚至我可以将你们原本没有黑幕的名次放上来……”
台下的寂静被彻底撕裂。
像一块浸透了汽油的幕布,被一根火柴轻轻触碰。
愤怒不再是沉默的,它有了形状,有了声音,有了无数道同时炸响的、不可压制的惊呼与咒骂。
“黑幕……真的是黑幕……”
“那个录音是真的?评委亲口说的?!”
“冠军预定?预定他妈的!”
“让这种人在台上坐了几十年?!”
“Roselia——!!!”
不知是谁带头,喊出了第一个口号。
不是应援,不是喝彩。
是控诉,是呐喊,是将积压了整夜的困惑、猜测与不忿,终于找到出口的、如同决堤般的宣泄。
凑友希那站在声浪的中心。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
没有复仇成功的快意,没有扳回一城的释然。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她抬起手。
不是为乐队常有的那种激情澎湃的指挥,只是一个简单的、示意安静的手势。
台下的喧嚣并未完全平息,但逐渐收敛成一片压抑着呼吸、等待下文的热切注视。
“方才那段录音。”
凑友希那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覆盖全场:
“Roselia已将其完整保存,并已提交至多家音乐行业媒体,以及相关法律监督机构。”
她顿了顿。
“关于录音来源、获取方式及后续处理,我们不接受任何‘私下协商’。”
“所有沟通,将在公开、透明、有第三方见证的前提下进行。”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起初是零星的、犹豫的,像试探性的雨滴。
然后,越来越多。
汇聚成雷。
汇聚成足以淹没这个精心搭建的、却已然千疮百孔的舞台的声浪。
凑友希那深吸一口气。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高,更清,带着某种终于卸下重担后的、纯粹的锐利:
“关于方才评审委员会提出的‘和解方案’——”
她停顿。
极长的、充满张力的停顿。
台下鸦雀无声。
“Roselia。”
她念出这个名字,不是作为乐队名,而是作为宣言,作为此刻必须被重新定义的、不可被玷污的符号:
“宣布退赛。”
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
“FWS无权为Roselia授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