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塔的观景层,下午两点。
游客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落地窗边,举着手机或相机,试图将这片铺展到天际线的城市轮廓装进方寸之间。
偶尔有小孩跑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短暂的回响,又被更高的穹顶吞没。
珠手诚靠在窗边,手肘撑着栏杆,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切割成无数几何图形的街区。
他没有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
只是在观察。
这是他来晴空塔时惯常做的事。
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那些移动的交谈的拍照的发呆的陌生人,猜测他们的故事,然后很快忘记。
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是熟悉的、带着一点慵懒的嗓音:
“诚酱,又在观察人类了?”
珠手诚侧过头。
长崎素世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茶色的长发在透过玻璃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棕色的内搭,下身是过膝的深色长裙。
今天出门前,她在镜子前换了三套,最后选了这一身。
她没有看他,而是学着他的样子,将目光投向窗外。
但珠手诚知道,她眼角的余光,一直在他身上。
“嗯。”他说,“今天人不多。”
“工作日嘛。”素世微微偏了偏头,让阳光正好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而且又不是什么节假日。”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过我大学今天正好也没有排课,适合——约会。”
那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随口带过。
但珠手诚听见了那轻飘飘的语气
他没有接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腰。
隔着针织开衫的柔软面料,能感觉到她身体一瞬间的微微紧绷,然后很快放松。
素世没有动。
她继续看着窗外,但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
两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
不说话。
只是看着那片在午后阳光下微微泛白的城市,感受着彼此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温度。
然后素世轻声说:
“诚酱。”
“嗯?”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时候,我有时候会想——”
她顿了顿。
“想什么?”
“……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珠手诚侧过头,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依旧看着窗外。但那双浅棕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闪烁。
“不是那种永远幸福快乐的想。”她继续说,声音更轻了,“是那种——太舒服了,不想被破坏的想。”
珠手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搭在她后腰的手,收紧了一点。
素世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满足和不安的东西。
“诚酱,”她说,“你会觉得我很麻烦吗?”
珠手诚看着她。
看着她那精心修饰过的、此刻却因为认真而显得有些脆弱的眉眼。
“不会。”他说。
素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珠手诚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麻烦的又不只你一个。”
素世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真会说话。”
还是真不会说话?
珠手诚没回答。
他只是重新看向窗外。
那片城市依旧铺展在那里,无数的建筑,无数的街道,无数的、正在发生的故事。
而在这片高空的某个角落,两个人,靠得很近。
不说话,也可以。
这就够了。
至少此刻,够了。
下午四点RING的饮品店,
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方均匀地洒落,照出柜台后那一排整齐排列的咖啡机和茶具的金属光泽。
空气里飘着混合了咖啡豆和红茶的香气,以及那种所有连锁饮品店都有的淡淡的饮料的味道。
客人不多。
几桌零散的顾客,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对着电脑屏幕,有的只是发呆。
珠手诚和长崎素世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光线经过玻璃的过滤,变得柔和了一些,落在白色的桌面上,落在两杯刚刚端上来的大吉岭红茶上,落在素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还不错。”她说,“比想象中好。”
珠手诚也端起茶杯。
红茶的香气应该是什么样他清楚。
这一杯合格。
“这里的茶叶供应商和circle是同一家。”他说。
素世眨了眨眼:
“你怎么知道?”
“之前帮circle的麻里奈小姐做过一次设备对接。”珠手诚喝了一口,“顺便聊到的。”
素世看着他,眼瞳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在闪烁。
“诚酱,”她说,“你到底认识多少人?”
珠手诚想了想。
“没数过。”
素世叹了口气,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真是的……”她小声嘟囔,“每次以为已经够了解你了,又会发现——”
她没有说完。
因为柜台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却异常熟悉的脚步声。
珠手诚抬起头。
椎名立希正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刚做好的饮品。
她穿着RING的制服。
围裙系在腰间,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棕黑色的短发比平时稍微整齐一点,但额角还是有几缕发丝不安分地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