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当然亲密。
血缘上的亲密。
但那种亲密,和“亲密”这个词通常的含义,又不太一样。
珠手诚的声音还在继续:
“心不说,祥子和你应该也算得上好友,或者至少在你这里可以算得上好友。”
“在这之上的关系——”
他顿了顿。
“我猜,你并没有在月之森交到除了睦以外类似的。”
“睦的行程我知道,不在这里。”
素世的背上,开始冒冷汗。
不是那种紧张的冷汗。
是另一种——
被看穿的、无处可逃的、却又奇异地让她心跳加速的、什么。
月之森。
睦。
当然。
她在月之森交到的朋友,一只手数得过来。睦是那个最特殊的,但睦不会让她苦涩。睦只会让她想要照顾,想要保护,想要用那种姐姐般的温柔包裹起来。
不是苦涩。
不是这种沉甸甸的、从胃里翻涌上来的东西。
那么剩下来——
剩下来的答案,只有一个了。
珠手诚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没有得意,没有“你看我猜对了”的炫耀,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着的什么。
“那么剩下来的答案只有一个了。”
他说。
“需要我点名吗?”
素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奇异的冲动——
想让他说出来。
想听他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两个字。
想确认,他真的知道。
真的懂。
真的——
一直看着她。
但珠手诚没有等她回答。
他微微偏了偏头,那姿态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说:
“还是说,我们暂时忘记那些没有到位的人,或者是事情?”
忘记。
这个词从素世脑海里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柔软的、温暖的质感。
忘记那些苦涩。
忘记那些缺席。
忘记那些“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委屈。
“暂时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呢?”
休息。
不是逃避。
是暂时的、允许自己喘息的、温柔的停顿。
素世看着他。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瞳。
看着那眼瞳里,倒映着的她自己。
那张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恍惚的什么。
她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她还想着“你猜”,想要看他能不能猜到,想要在这场小测试里确认某些东西。
结果呢?
结果被他用这样的方式,一点一点拆开,一点一点看见,最后——
最后连“需要我点名吗”都成了温柔的退路。
不是炫耀,不是压迫,不是任何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只是——
“我知道。”
“我看着。”
“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可以暂时忘记。”
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按理说应该让她恐惧。
应该让她想要后退,想要重新筑起那些她用这么多年学会的、完美的笑容和温柔的铠甲。
但她没有。
恐惧只持续了一瞬。
那一瞬间,背上冒冷汗的瞬间,她确实感觉到了那种“被开盒”的、无处可逃的战栗。
但下一秒,那战栗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变成了一种——
温暖的、沉甸甸的、让她想要沉溺进去的什么。
因为他的知道,不是因为窥探,不是因为控制,不是因为任何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是因为他一直看着。
一直记得。
一直用那种安静的方式,把她放在目光里。
这份了解,不是武器。
是礼物。
长崎素世低下头。
看着面前空了的布丁杯。
看着杯底那琥珀色的焦糖残渍。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轻轻逸出:
“就在这里再坐一会吧?”
她抬起头。
看着珠手诚。
那双浅棕色的眼瞳里,没有了刚才那种测试的光芒,没有了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猜到”的小小的挑衅。
只有一种——
柔软的、疲惫的、却又安心的什么。
“好。”
珠手诚说。
窗外,夜色依旧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