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大会散场时的人潮,像一条缓缓退去的河流。
浴衣的窸窣声、木屐的哒哒声、孩子们的困倦的嘟囔声,混成一片缓慢的、带着倦意的喧嚣。空气里还残留着烟花的硝烟味,混着炒面酱汁的甜腻和章鱼烧的香气,被夏夜的风吹散成若有若无的余韵。
椎名立希站在人群边缘,踮起脚,目光在涌向地铁站的人流中搜寻。
没有。
那个灰蓝色的、小小的身影,不在那里。
她放下脚跟,手心微微收紧。
“灯——!”
她喊了一声。
声音被人潮吞没,连个回响都没留下。
立希深吸一口气,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应。
身后,千早爱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立希,别喊了,听不见的。”
立希转过头。
爱音抱着那盆金鱼,站在她侧后方。金鱼在小盆里游来游去,尾巴摆动时带起细小的水花,溅在她浴衣的前襟上。但她没在意,只是看着立希,那双灰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着急,是一种更复杂的、观察着什么的光。
“那你说怎么办?”立希的声音有点硬,“灯不见了。”
“打个电话不就——”
爱音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立希从怀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已拨出的记录。最近一条,备注是“灯”,状态是“未接”。
还有第二条。
第三条。
爱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打了?”
“三遍。”立希把手机塞回怀里,语气硬邦邦的,但那硬邦邦
爱音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立希。
看着那双粉紫色的眼瞳里,那一点藏不住的焦灼。
那种焦灼,不只是“队友走丢了”的焦灼。
是另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带着某种不愿言说的恐惧的什么。
“那,”爱音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我打给诚酱问问?”
立希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很淡。
但爱音看见了。
“他……”立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也联系不上。”
爱音眨了眨眼。
“你怎么知道?”
立希没有回答。
但她的耳根,那一点微红,在路灯的光下无所遁形。
爱音看着那点微红。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怀里那盆金鱼。金鱼正好游到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所以,”爱音轻声说,“灯和诚酱,一起不见了?”
立希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爱音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只是确认一下情况。”
那笑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但立希看见了。
看见那笑容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人群从她们身边流过,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有人在抱怨太挤,有小孩在哭,有情侣手牵着手走过,女孩的浴衣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然后,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站着干嘛?找人啊。”
两人同时转过头。
要乐奈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边,嘴里叼着一根苹果糖——就是刚才立希分给她的那根。糖衣已经被舔掉一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果肉。
她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一半脸被照亮,一半陷在阴影里。那双异色的眼瞳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幽深。
“乐奈?!”立希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刚才就在。”乐奈咬了一口苹果糖,嚼了嚼,咽下去,“看你们发呆。”
立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爱音先开口了:
“乐奈,看见灯了吗?”
乐奈歪了歪头。
“看见。”
立希的眼睛亮了一下:“在哪?”
乐奈又咬了一口苹果糖。
“不告诉你。”
立希的额角跳出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