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螓首,美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关切与隐隐的担忧,在见到周鼎安然无恙的瞬间,便化为了如秋水般温柔宁静的安心。
她没有立即询问周鼎去做了什么,只是放下书卷,款款起身,素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制作精巧、闪着微光的传音符,轻轻递到周鼎面前。
“周郎,回来了,这是前几日冯执事亲自送来的,她言道是急事,需你亲自定夺。”辛如音的声音依旧轻柔。
周鼎对她微微一笑,接过那枚尚带一丝她掌心温润的传音符,神识探入。
冯三娘那熟悉的声音立刻响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恭敬:“周长老,属下刚刚通过特殊渠道,得到了确切消息!悬浮于天都街上空、由四大商盟共同持有的‘云梦阁’,将于一个月之后,正式开启!此乃五十年一度的盛事,届时阁内将举办大型拍卖会,四方珍宝汇聚,周边海域的高阶修士恐怕都会闻风而动!特此禀报,请长老早作准备!”
云梦阁!
周鼎目光一凝,将传音符收起,心中已然明了。
来到魁星岛这十几年,他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明里暗里地将这座悬浮于天都街上空、宛如翡翠雕琢的仙宫“云梦阁”的底细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此阁并非魁星岛本土势力产业,其背后站着的,乃是威震整个乱星海、生意网络遍布内星海无数岛屿、势力盘根错节、触角深不可测的“四大商盟”!
这四大商盟,是真正屹立于乱星海顶端的商业巨鳄,与统治秩序的星宫、以及其它超级势力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内坐镇的元婴期老怪都不止一位,底蕴之深厚,远超寻常势力。
像魁星岛“云梦阁”这样集奢华、神秘、实力象征于一体的店铺,几乎在乱星海每一座中型及以上的岛屿核心区域都能看到,是四大商盟彰显其无孔不入影响力与雄厚财力的标志。
而魁星岛的云梦阁,并非常年对外开放。
据他所知,它遵循着一个颇为固定的周期,每隔五十年左右,才会开启一次。
每次开启,基本都意味着将举办一场规模空前、规格极高、汇集四方奇珍异宝的大型拍卖盛会!
届时,不仅本岛的高阶修士会倾巢而出,周边数万里海域内有头有脸的修士、家族、甚至一些宗门代表,也会闻风而动,齐聚魁星城。
拍卖会上出现的宝物,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许多都是外界坊市难得一见的稀有灵材、上古流传下来的残缺古宝、功效神奇的丹药、乃至某些偏门却威力巨大的功法秘术,甚至偶尔会出现一两件足以让结丹修士都为之疯狂争夺、足以作为镇族或宗门底蕴的压轴之物。
“终于要开了么……五十年一度,确实不容错过。”周鼎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精芒。
他如今身家丰厚,坐拥六连殿部分资源调配权,又凭借天听术得了一大笔“意外之财”,正是需要这样一个高层次、安全可靠、宝物集中的平台,去获取那些能够帮助他的珍稀资源。
许多清单上难以寻觅的材料,或许都能在此次拍卖会上找到线索,甚至直接竞拍到手。
……
数日之后,周鼎尚在洞府中整理自身物品,为可能参与拍卖做准备时,再次收到了冯三娘发来的传音符。
这次的消息更为直接,六连殿总部长老苗礼,已悄然抵达魁星岛,此刻正在白水楼顶层等候,希望尽快与他见一面,有要事相商。
周鼎心中微动,不知这位苗长老在此时期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他略作整理,便不再耽搁,当即动身,再次来到天都街,踏入那已颇为熟悉的白水楼。
依旧是在那间布置雅致、燃着宁神香的贵宾室内,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苗礼。
苗礼依旧是那副清癯矍铄、仙风道骨的模样,一身深青色云纹长袍纤尘不染,目光开合间精光内蕴,显得修为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更加圆融深沉了一丝。
见到周鼎推门而入,他脸上立刻露出和煦真诚的笑容,主动起身相迎,态度比之上次似乎更显亲近:“周道友,别来无恙?看道友神光饱满,气息沉凝如山,行止间道韵自生,,想必是修为大进,道基更为稳固了,真是可喜可贺!老夫在此先行道喜了!”
“苗长老过奖了,周某愧不敢当。”
周鼎拱手还礼,态度不卑不亢,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不过是偶有所得,闭关静修了一段时日,稍有寸进罢了,岂敢当‘大进’二字。倒是苗长老您,神采奕奕,道气昂然,显然修为亦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实在令人钦佩。”
两人分宾主再次落座,侍女奉上灵茶。
略作寒暄,品了口茶后,苗礼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捋了捋颌下花白的长须,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如同长辈关心晚辈般询问道:“周道友接掌我六连殿魁星岛长老之位,也有一段不短的时日了。不知感觉如何?遣?经营上可还顺手?若有哪些不识趣的,或遇到什么难处,道友尽管直言,无需顾忌。老夫既然引荐道友入殿,自当为你撑腰做主。”
周鼎心知这是例行的关怀与试探,他神色不变,微微一笑,从容答道:“有劳苗长老挂心。六店诸位掌柜皆是经验丰富、精明干练之辈,冯执事亦办事勤勉,思虑周详。
各项事务运转顺畅,周某不过是居中协调,略作引导,具体的经营琐事,皆赖他们操持。
至于难处,目前倒也未曾遇到,魁星岛局面平稳,六连殿的招牌在此地还是颇有份量的。”
“哈哈,周道友过谦了,过谦了。”
苗礼闻言,抚掌而笑,眼中赞赏之色更浓:“道友推行的那几项革新之举,诸如‘贵宾玉牌’、‘废旧置换’、‘定制委托’等等,老夫虽在内海,却也早有耳闻。据说推行以来,六店客流量与利润皆有显著提升,在周边岛屿的同僚中都已传为美谈。
道友不仅修为精深,这经营生财、驾驭人心的手腕,亦是独具慧眼,别出心裁,实乃我六连殿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殿内几位负责考评的长老,对道友的评价可是相当之高。”
他这话半是夸奖,半是透露内幕,显然是在进一步向周鼎示好,表明其价值已得到更高层的认可。
他话锋随即一转,神色略微郑重了几分,身体也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实不相瞒,周道友,老夫此次前来,除了例行巡视各岛分店状况,最主要的缘由,便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云梦阁开启之事。”
周鼎神色一动,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苗礼继续道,语气带着分析:“云梦阁五十年一开,拍卖盛会,此乃魁星岛乃至周边海域数十年一遇的大事。
届时四方云动,鱼龙混杂,汇聚而来的修士背景复杂,其中不乏修为高深的结丹同道,甚至可能有一些元婴期的前辈高人,或出于兴趣,或为某件特定宝物,隐匿身份前来。
魁星岛虽是我六连殿经营多年的重要据点,实力雄厚,但以往每逢此时,仅靠岛上分店原有的力量应对,既要抓住商机大力交易,又要提防某些心怀叵测、混水摸鱼之辈,维护店铺与人员安全,着实有些捉襟见肘,需格外小心,压力不小。”
他看着周鼎,目光诚恳,推心置腹般说道:“周道友你虽然实力出众,手腕非凡,但毕竟正式接掌此地时日尚短,对此等大规模、高规格的盛会可能出现的复杂情况,经验或许有所欠缺。
老夫担心道友独自镇守,既要主持拍卖事宜,又要应对可能之变,或有考虑不周、力有未逮之处。
故而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亲自赶来一趟。
一来,是为此次拍卖会坐镇,凭老夫这张老脸和些许修为,或可震慑一些宵小。
二来,也是为道友分担些压力,遇事也好有个商量,共同应对。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可会觉得老夫此举,有些逾越?”
周鼎心中了然,瞬间明白了苗礼的来意。
这既是代表六连殿高层,对他这位新晋长老的重视与支持,表明组织是他坚实的后盾。
另一方面,恐怕也确实有考察、协助、乃至确保六连殿在此次利益巨大的盛会中能够平稳运作、利益最大化的考虑。
当然,或许也隐含着一丝不放心,想亲眼看看他处理大场面的能力。
无论如何,对方姿态做足,理由充分,且主动前来协助,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拒绝,也无需拒绝。
他当即面露感激之色,拱手郑重道:“苗长老考虑周全,体恤下属,周某感激不尽!长老所言极是,此等盛会,变数颇多,有长老这等经验丰富的前辈坐镇指点,实乃我等之幸,六店之福。
周某初担重任,正需长老提点。届时一切事宜,自当以长老马首是瞻,周某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诶,周道友言重了,言重了。你我同为殿内长老,自当齐心协力,共克时艰,何分主次?”苗礼见周鼎如此识大体、懂进退,脸上笑容更盛,连连摆手,显得极为满意。
他显然很欣赏周鼎这种不居功、不逞强、尊重前辈的态度。
随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内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淡雅高贵紫色、触手温润细腻宛如极品暖玉的令牌。
令牌造型古朴,边缘有流云纹饰,正面以某种暗金色、仿佛活物的丝线,镶嵌出“云梦”两个大气磅礴的古篆字体,隐隐有灵光流淌;背面则雕刻着一个不断变幻形态、仿佛在自行缓缓流动的云雾图案,仔细感应,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着颇为精妙玄奥的空间波动禁制。
“此乃云梦阁发放的‘紫云贵宾令’。”
苗礼指着令牌,解释道:“是四大商盟专门发放给与其有密切合作关系的大势力、重要客户,以及少数实力得到认可的高阶修士的凭证。
数量颇为有限,象征身份。凭此令,拍卖会当日,可无需经过繁琐查验,直入云梦阁三层以上的独立贵宾包厢。包厢内设有隔绝神识探查的强力禁制,方便隐匿身份,安静参与竞价,也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此外,在拍卖会前,凭此令也可优先查阅部分非压轴拍卖品的名录。老夫这里正好多备了一枚,便赠与周道友了,希望能对道友此次参与拍卖有所帮助。”
周鼎接过这枚入手微沉、灵韵盎然的“紫云令”,心中明白,这恐怕是苗礼,或者说其背后的六连殿势力,对他这位新晋长老的又一份实实在在的投资与示好。
这份礼物,远比几句夸奖来得实惠。有了这令牌,他参加拍卖会无疑会方便、安全、隐蔽许多,能省去大量麻烦,也更容易接触到核心的宝物信息。
“如此厚礼,周某愧领了!多谢苗长老!”周鼎没有虚伪推辞,将令牌郑重收好,再次诚恳道谢。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两人又就拍卖会可能出现的热门宝物、需要重点注意的周边势力与知名修士、六连殿自身的采购与出售计划、以及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及应对预案等,深入交换了意见,闲聊了约莫大半个时辰。
苗礼经验老到,许多提醒让周鼎受益匪浅。
直到暮色渐浓,周鼎方才起身告辞,离开了白水楼。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对于修士而言,一个月的光阴,当真如同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
这一日,魁星城上空,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
空气中流淌的灵气似乎都变得更加活跃、躁动,隐隐有一股山雨欲来、盛会将启的莫名张力。
从天柱峰方向,乃至更远的青云山脉各处,一道又一道或强或弱、但大多气息不凡的遁光,如同归巢的飞鸟,络绎不绝地朝着天都街方向汇聚而去。
平日里还算宽敞的街道,今日已是摩肩接踵,人流如织,喧哗鼎沸之声直冲云霄,其中夹杂着许多明显的外来修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于白玉广场上空,那座静静悬浮、通体翠绿欲滴、在今日灿烂阳光下流转着梦幻般光泽的翡翠仙阁——云梦阁。
云梦阁,开启之日,终于到了。
灵木峰洞府静室之中,周鼎缓缓自蒲团上睁开双目,眸中一片古井无波的深邃平静,所有心绪都已收敛妥当。
他起身,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面料普通的深灰色法袍,将周身那结丹期的灵压完美收敛,只显露出筑基后期左右的修为波动。
那枚淡紫色的“紫云贵宾令”被他以一根坚韧的冰蚕丝系好,贴身挂在胸前内袋。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确认无误后,推开静室石门。
“周郎,一切小心。”
辛如音不知何时已等候在厅中,手中拿着一件她亲手缝制的、带有清心宁神符文的月白色内衬衣袍,柔声叮嘱,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信任。
“等我回来。”
周鼎对她微微一笑,接过衣袍收入储物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旋即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已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悄然离开洞府,朝着那座翡翠仙阁,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