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李树琼,目光里有东西在闪。“李处长需要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找到这个人,对你也没坏处。”
李树琼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白清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短,只是一瞥。但他知道她在等他的回答。他放下茶杯。
“好。”
赵仲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笑。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睛眯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纸。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从今天起,我们三个人,共享情报。谁查到什么,都告诉另外两个人。”
他端起茶杯,朝李树琼和白清萍举了举。李树琼也端起茶杯。白清萍犹豫了一下,也端起来。三只茶杯碰在一起,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湖面上传出去,又弹回来。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签字画押。只是坐在一起,说了几句话。但这几句话,把三个人绑在了一起。
船在湖心漂着,没有方向。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水面上,银白色的,一片一片的。赵仲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平静,但李树琼知道,他心里不平静。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现在终于也算计到自己头上了。他以为找到“平津一号”,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李树琼知道,找不到的。找到了,他的位置也回不来了。但他没有说。
白清萍坐在船尾,看着岸上的灯光。她的手搭在船舷上,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着,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波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李树琼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这个人是谁?他来了以后,训练班会怎么样?她手里的那些人会怎么样?她自己会怎么样?
谁都没有再说话。船漂了半个时辰,漂到了湖的另一边。岸上有虫子在叫,细细的,密密的,像是下着一场看不见的雨。
画舫靠岸的时候,船娘从岸上走过来,把绳子接住,拴在石桩上。赵仲春先站起来,他的腿有些麻,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李处长,白副站长,”他说,“我先走了。”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李处长,”他说,“你说得对。知道他是谁,心里就有底了。哪怕动不了他,至少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
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和鼓楼的轮廓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了。
白清萍站在船头,看着赵仲春消失的方向。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长长的,细细的。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对。”她轻声说。
李树琼站在她旁边。“没有对不对。只有活着。”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月光照在水面上,银白色的,一片一片的。岸边的柳枝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波纹。远处的酒吧还在拉胡琴,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李树琼知道,从今天起,事情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独自追查的人。他有了帮手,也有了牵绊。赵仲春不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但现在,他们需要彼此。赵仲春需要他找到“平津一号”,好安排自己的退路。他需要赵仲春的人手和消息渠道。白清萍需要知道那个人是谁,好决定自己该怎么办。三个人,各怀心思,但坐在了同一条船上。不是信任,是利益。在这年头,利益比信任可靠。
白清萍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树琼。”
“嗯。”
“你说,赵仲春会守信用吗?”
李树琼想了想。“会。至少现在会。他需要我。等他不需要了——”他没有说下去。
白清萍没有再问。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走了很久。月亮升到了头顶,湖面上一片银白。什刹海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李树琼知道,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