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拍过。
阿银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也被拍过。
叶泠泠更是笑着叹了口气,那表情分明在说——大师姐表示深有体会,不想多谈。
千仞雪的脸烫了。
她想起许长青教她练剑的那些早晨。
他站在她身后,手指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呼吸落在耳侧,声音低低的——“放松,剑是手臂的延伸。”
那个时候她整个人僵得跟石头似的,满脑子都是他掌心的温度和胸口传来的那点竹叶清香,哪里还有心思想什么剑法。
结果他还夸她学得快。
学得快?她前三式全是在神游天外的状态下勉强记住动作的,能学会纯靠道韵天使尊的底子硬扛。
“我们都看在眼里呢!”白沉香补了最后一刀。
千仞雪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茶是阿银泡的,温度刚好正常。但她现在觉得那杯茶水都是烫的。从嘴唇烫到心口。
甜蜜这个东西,真的会让人上瘾。
她以前不懂。在嘉陵关的时候,她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过明天。
修罗神什么时候来?鸿蒙神皇还有什么后手?粮草够不够?魂导器的储备还剩多少?
脑子里全是这些。
现在坐在这个庭院里,被四个姑娘围着说她未婚夫的八卦,她居然觉得——这才是活着。
“师娘脸红了!”白沉香眼尖。
“没有。”千仞雪放下茶杯,努力绷住表情。
“红了红了!”
“闭嘴。”
“大师姐你看!师娘脸红了!”
叶泠泠笑着把白沉香按回了石凳上。“别闹了,让师娘安静喝茶。”
白沉香瘪了瘪嘴,但眼睛还是笑成了月牙。
千仞雪看着她们。
四个姑娘性格完全不同。叶泠泠温和细腻,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像个大姐姐。
白沉香活泼得像只小兔子,嘴巴不停。
小舞话不多,但笑起来很甜,每次递给她点心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阿银最稳,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千仞雪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从小就有这样的朋友——不对,不是朋友。
是家人。
她没有过这种东西。
武魂殿长大的那些年,身边全是恭恭敬敬叫她“圣女”的人。
千寻疾把她当棋子,比比东把她当遗憾。千道流是唯一真心疼她的人,可老爷子也有他的无奈。
她的童年里,没有人跟她抢过东西,没有人跟她拌过嘴,没有人把自己花了心思做的点心端到她面前,紧张兮兮地问好不好吃。
千仞雪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攥住了裙摆。
姻缘锁心佩贴着锁骨传来温热的触感,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同步。
“师娘?您怎么了?”叶泠泠注意到她的表情变了,关切地问。
千仞雪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但很真。
“没什么。就是觉得——”
她看了一圈石桌旁的四张脸。
“有你们真好。”
四个姑娘同时愣了一下。
白沉香最先反应过来,眼圈刷地就红了,张嘴就要说什么煽情的话。
叶泠泠抢先一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话,会破坏气氛。”
白沉香呜呜呜地挣扎了两下,眼泪汪汪地点了头。
千仞雪被她们逗笑了。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从藏经阁的方向传过来。
千仞雪的耳朵先动了。
不用看。光是那个步伐的节奏,她就知道是谁。
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距都恰到好处。闭关百年的人,连走路的韵律都带着道韵。
许长青从回廊尽头转出来,紫金天师袍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金边。
他手里还夹着一卷竹简,像是刚从藏经阁里翻完什么典籍出来。
目光扫过庭院。
石桌,点心,茶壶,四个围坐的姑娘,和坐在主位上被阳光筛了一身碎金的千仞雪。
他笑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