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想什么时候大婚,我们便什么时候大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千仞雪身上。
安静了两秒。
千仞雪觉得自己的脸大概能烤熟三盘桃花酥。
她能感觉到四道灼热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像四束聚光灯。还有一道更烫的——来自身边那个男人。
她抬起头。
金色的瞳孔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在笑。
嘴角弯得不明显,但眼底的光很亮,亮得让她心口发软。
千仞雪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清。
“我都听你的。”
四个字。
说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袖子底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堂堂道韵天使尊,逼退鸿蒙神皇的女人,说这四个字用的勇气,比她说那句“来”的时候还多。
许长青笑了。
不是浅笑,不是淡笑。是朗声笑了出来。
清朗温润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惊得老槐树上的鸟扑啦啦飞起来两只。
他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干燥温热,骨节分明的指头严丝合缝地扣着她的指节。
千仞雪没躲。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但手指反扣回去了,扣得很紧。
许长青转向四个弟子。
“好!”
他的声音朗朗的,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意气风发。
“那便定在三月之后。黄道吉日,举行天师大婚。”
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圈四张亮起来的脸,语气里带了一分师尊该有的威严。
“你们几个,好好准备。到时候,可别出了差错。”
四个姑娘的眼睛同时亮了。
“弟子领命——!”
齐齐躬身。白沉香的声音最大,兴奋得差点把石桌掀翻。
叶泠泠弯着腰,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小舞和阿银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欢喜。
然后四个人欢天喜地地跑了。
白沉香跑得最快,冲出庭院的时候还绊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冲。
叶泠泠跟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了”,自己的步子也快得不像话。
脚步声远了。
庭院里安静下来。
树荫筛下来的碎金洒在石桌上,洒在两只没喝完的茶杯上,洒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许长青的手臂伸过来,轻轻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千仞雪没抗拒。她的肩膀靠上了他的胸口,后背贴着紫金天师袍粗糙的衣料。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落下来,暖的。
“雪儿。”
“嗯。”
“三月之后,你便正式成为我的妻子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温柔,裹着竹叶清香。
停了一拍。
“后悔吗?”
千仞雪窝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声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得像天地的脉搏。
后悔?
她想起那个在城楼上独自捱过无数夜晚的自己。
想起那个装了二十年男人、哭都不敢哭出声的自己。
想起那个差点失去爷爷、差点被修罗神劈成两半、差点死在八位神王手底下的自己。
那些日子里,她以为人生就是这样了。冷的,硬的,一个人扛到死。
然后一纸婚书从天上落下来。
十八重聘礼。一重一重,把她从深渊里捞出来,摆在阳光底下。
给她剑。给她铠甲。给她翅膀。
告诉她——你值得被尊重。你值得被爱。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千仞雪摇了摇头。
她抬起脸来,泪眼婆娑的金色瞳孔对上他的目光。
嘴角弯着。眼角湿着。笑和哭搅在一起,分不清楚。
“不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带着笑。
“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