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拍了拍腿上那本不过七页,但重量却死沉死沉的破书,十分认真地说:
“我仔细想过了,想要构筑联通两地的天地之桥,其中最需要的是充足的灵性和相应的锚点……”
他的灵性虽不比本体,但相对于常人,却已是天渊之别。
“我计算过了,只要一切顺利,那这事应该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月说得信誓旦旦,就差没拍胸脯向夏元昭保证。
而夏元昭……
男孩只是微微皱眉,用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月对此,只是笑笑,干脆不再说话,直接低头,一边调动自己那继承自本体的减配版‘洞彻之眼’,一边翻开腿上那本压得他双腿贼疼的破书。
至于剩下的——
窥探隐秘,洞彻三界、万方!
等月眼睛中的瞳仁快速退却原本的黑色,从泛白到银光流转、星屑萦绕,他眼中的黑色已经被压到极致,只剩针尖大小……
月……稳了稳心神,强压着环顾四周、看看那双金色眼睛的主人还在不在的冲动,牙一咬,直接把注意力都放到了腿上的那本破书上。
在‘洞彻之眼’的威光之下,他腿间那本至少历经四千多年、而后才被他外公用岩心铜精心保存的书籍上,那些所有的虚妄与隐秘,都在月的注视下,开始显露无遗。
月勾了勾嘴角,从第一页的双手开始,再到第二页的玉白双臂,然后是第三页的身躯,第四页的双腿……一页一页,一张一张,既诡异,又带着几分滑稽!
直到……
“你还要继续看吗?”
当月即将翻开那最后一页时,在一旁等待多时的夏元昭伸手,一把攥住了月那有些寒凉的手臂。
男孩抿了抿嘴,有些不赞同地提醒道:
“我记得‘他’曾经跟我说过,他之前告诉她的,是他手里的书有缺损,少的还是那最关键、能让她完成最后一步——关于点睛的那页。”
月先是沉默,然后笑笑,伸手拍拍夏元昭的手,安慰道:“我记得,但……”
偃甲少年一边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一边给他递过去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夏元昭先是微愣,随后又沉默一阵,才在翻江倒海的又惊又怒中,紧紧攥住月那只手臂。
下一秒,不等月反应,他就深吸一口气,把心中那想要环顾四周一圈的冲动给压下去。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如果是以往,那能让‘小侄子’出现这种欲言又止、神经兮兮模样的,那原因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身边,有——
藏匿于其他维度之中的窥探者?!
月这边……
他在感觉到自己被攥紧的手突然有些‘生疼’,还给他的发‘大脑’发来轻微受损的警报后,他就知道大佬应该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少年笑笑,另一只手放在大佬那正攥着他手臂的小手上,开始轻轻地拍着:
“您放心,‘我’之前找了个时间,把祂的这最后一页给补齐了。”
本体那边,在得到蚕母的记忆后,‘他’其实早就有能力帮祂补齐这图的能力。
只是吧……
“这是我们之间的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祂不提,本体也全当做没想起来。
月一脸戏谑,笑得格外狡黠。
另一边,夏元昭却是又一次沉默了,等又过了几秒,他才松开手,放开那只被刚才的他死死攥着的手臂。
随后……
男孩换上十分严肃的表情,叮嘱道:
“那你小心,真要到‘必要‘的时候,记得他叮嘱的事!”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的月点头,而后闭目,让意识下沉、下沉,直到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他那个由无数的皎白月光所填充而成的意识世界。
而就在这皎白却不会让人眼晕的清冷世界中,正端坐着一抹野性与柔美交织的身影。
当然,这是对其他人而言,而月……
偃甲少年轻笑,精神集中,开始以神念为笔、灵性为墨,去勾勒这抹身影所缺少的那最后一部分——眼睛!
点睛!
这是蚕母能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也是祂完不完整,能不能视物的关键一步。
如果是以前,月或许还会有所顾及,但此时此刻……
“……反正他的模样又不是没被祂看到我,我现在心虚个什么劲啊!”
——在最开始,蚕母的确是不能视物,但当本体自己整出来的那条改名天蚕座的诡异虫子‘盯’上了蚕母的《蚕神图》之后,他们就放弃了以蚕母的蚕神图做锚点梦境之桥,改成以契约做锚点的‘天地之桥’。
……
片刻之后,待完成这最后一步,月抬眸,看着眼前这虽身披兽皮、眉眼却清柔到宛如以水墨画色、手里还轻轻捻着数缕细线的年轻女子,不禁轻笑出声。
然后……
“好了吗?”
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月眼都没睁,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迫不及待地问。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少年再度笑笑,先是应了声‘嗯’,随后把脑袋往后移开一些,对都快要把脸贴到他脸上的大佬点了点头,轻声补充一句:
“现在‘万事俱备’,剩下的……”
就要看‘东风’什么时候到来了!
夏元昭看着他摆出这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很快就想到什么。
于是乎……
男孩眼睛一转,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又凑近一些,小声问:
“那你现在……”
困了没?
月看了看他,又想了想,张口就是:
“其实我可以尝试关机的……”
他是偃甲,非人,要是严谨一点,他其实可以没有‘困’这么一说的。
或者也可以说,只要他的三宫还有一丝的能量存在,他就可以在把它耗光前,一直保持‘开机’状态。
最终,在夏元昭的提醒下,月决定用连他都是首次听到的‘睡眠模式’。
而夏元昭这时,也是被月给整得有些无语了,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才一言难尽地看向月,说:
“他不说,你就不会自己问吗?”
男孩叹气,心里对这爷孙俩的‘不靠谱’又多了分新的认识。
毕竟他实在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有好好交流过。
对此,陈凌其实也有些冤枉,因为严格上来说,这事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双方都自觉默认,觉得对方既然不问,那就是懂了、没问题了。
像月,现在就在难得地讪笑:
“我以为他既然没有话告诉我,那就是没有其他重要的事要跟我交待”
夏元昭沉默几秒,才有些心累地叹气:
“他八成也是这么想,无非就是他觉得你既然不问,那应该就是该懂的都懂了……”
最最重要的是,在小侄子有了之前那些还算‘出色’的表现后,谁能想到他对这些其实是一知半……不!说一知半解可能还是抬举他了,要是按现在的情况上来说,他对此,应该只能用‘两眼一抹黑’来形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