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蚕母原本还因为看到某人那熟悉面容而欣喜若狂,但在下一秒,当祂的视线扫过月瞳孔中那轮皎洁的光轮后,表情瞬间僵住,原本‘柔美’的脸上也刷地一下,多出了一加五、二加十,共十二只黑幽幽的眼睛。
“王……王……”
蚕母抖了抖,双腿一软,瞬间拜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像以往那般,用极其磕巴的语调请着罪:
“月……月御殿下在上,小……小神多有冒犯,请看在小神不知是您的份上,饶……饶了小神这次!”
祂说着,整个身形又是一阵晃动,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可怜兮兮地在月的面前缩成一团。
——作为曾在朝拜时,有幸见过东王的臣属,祂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拥有这种力量的主人是谁!
更何况,当祂因供奉上去的织物品质极佳,而被上方的大加赞赏时,就是由拥有这种力量的主人出面,代替王把赏赐之物交予祂之手。
月:“……”
少年先是沉默,随后下意识抬手,同时低头,用鼻子在自己的手臂上嗅了嗅。
——老实说,他真的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要知道,他与那位不过是一面之缘,就连杀尸蛟和破坏老泥鳅好事的‘奖励’,也不过是一份关于“月”的基础知识和一道被那位称为‘月髓’的灵光……
但现在,听这大虫子的意思,他这是……
唔唔唔!
被‘坑’了?
不然的话,这虫子怎么会一见他,就‘闻’到他身上……
月……
叹气!
不管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现在那个都不是最紧要的,现在最紧要的是……
呜!
他要怎么跟眼前这都快把自己缩成球的‘女人’,去解释事情的原委?
……
最后,经过月语焉不详、但孜孜不倦的解释,蚕母……才将信将疑地起身,但神情还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一边对月行礼,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您说您不是尊上,而是他的一道神念所化……”
这……这合理吗?尊上之前不是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哦!
这好像也不对,要是尊上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幼崽,怎么可能有机会去认识一位地位跟东王殿下地位相当的‘娘娘’。
除此之外,还有眼前这位也是……
——一道化身,竟然能得王……哦!
不!
不对!
应当是月御殿下的青睐?!
还有还有!
还有一件也很重要!
那就是——
月御殿下竟然还在!
尊上不是说,他没听过神历与神庭,而且此纪的历法名为太阳历,并非祂所熟悉的……
就在蚕母一脸茫然、整个都呆呆傻傻之时,月却突然清了清嗓子,等祂下意识看向他,他才扯了扯嘴角,开口把此次的来意说了出来。
当然,他说的不是本体陷入母树,现在正进退两难、轻易脱不得身,而是——
“他在闭关,又是紧要关头……”
然后……
“你要的那一万一已经安排好,现在正按你的意思,日夜诵读你的神名、歌颂你的功绩……”
——虽说他并不是很清楚,但通过阿秋的渠道,他们好像还真在‘过去’、如今正被锁在某些档案馆里的神话里,看到过跟祂的描述有些相似的事。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不但年代已经不可考,就连仅有的记载都含糊到不行……
“总之,你放心,事情我们已经安排好,现在就看你自己……”
作为报酬的‘信徒’已经变位,剩下能做的他们也做了,至于祂能不能脱困,这就不是他们能操心、要操心、有资格操心的事了。
毕竟……
唔!
就算是他们家师父,也曾直言不讳的告诉过他,她自诞生之初,就没听过有谁能从归墟中出来。
呃!
还有……
就是不管是三界,还是其他的六域、八方,只要是她所看过的,无论是哪一种的书籍中,都没有过相关的记载。
所以……
月在心中摇头,不过脸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是上前,再装作看不到祂因为他的靠近而出来的那一瞬僵硬,伸手在祂的肩上拍了拍:
“他现在顾不上这边,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用这个来找我,我会为你转告给他听的。”
蚕母:“……”
经过片刻的战战兢兢,‘女子’小心翼翼地行礼,先是对月的帮助表示感谢,然后再说了些祝愿‘尊上’一切顺利的好话。
而月……
他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便十分干脆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想先离开。
蚕母嘴巴张了张,不过最后,祂也只是动了动喉头,就像过去那般,打开了离开这个梦境的门户。
“祝……呃!”
祂犹豫两秒,最终换成……
“愿你一切顺利、平安顺遂。”
祂最终没有把‘尊上’安在月的头上,而是含糊地把对月的称呼给略了过去。
月也懒得管这个,直接摆摆手,转身跨入身后的门户之中。
蚕母……怔愣片刻,随后才有些恍惚地挥挥手,拍散这个梦境世界,让‘自己’重新回到那个充斥着疯狂与不祥的猩红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