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事情都发展到现在这步了,你们还不死心?”
青色身影从袖中翻出张素色帕子在唇边轻轻拭了拭,而后又用宛如春柳拂过水面般的动作收回,柔声道:
“妹妹说笑了,小生不过是奉大王之命行事,那有资格决定是否终结。”
红衣女子眸子中闪过一丝厉色,她冷着脸,指着青衣人就骂:
“死变态,要是你再用这副腔调跟我说话,我就把你从我家扔出去。”
青色身影也不恼,而是笑盈盈地看向红衣女子,似悲似怜:
“妹妹如此这般,真不怕白王怪罪?”
红衣女子沉默,直到她的手不自觉抚上腕间缠着的红绳,才神色自若地说:
“大王虽让我与你合作,但那并不代表我要忍受你的怪癖。”
青衣目光灼灼地看了她一会,才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
红衣女子被他看向有些恼怒,但碍于对方代表的那位赤王跟她背后站着那位地位相当,她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怨气,问起双方准备合作的事。
……
在那些‘人’的目光都消失后,四号的动作加快,在五号的更加疾速的破空穿行中,他很快就来到地母宫外。
只是……
巴掌大的小人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然后又低头,看向下方宫门外那些提灯焚香的不绝人流,小脸瞬间皱成包子。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等天更黑些再去叫门的时候,却发现他面前的空气中突然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水面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扰动。
四号心头一紧,刚想后退,就发现他就像一只被封在琥珀中的虫子,浑身上下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然后……
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悄然从涟漪中探出,在他那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一把将他抄在爪中,带着他、五号、葫芦一道缩回了涟漪中去……
四号全程呆滞,根本动不了分毫,直到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扔到一个一眼扫过就感觉十分眼熟的老头身边时,他才感觉自己好像又能动了。
只不过……
当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他,注意到那老头脚边还蹲着一只正舔着爪子的金睛黑鳞小兽时,立马头皮发麻地在原地站好,一边在心里叫苦,一边恭恭敬敬地对金睛小兽行了礼:
“见过大王。”
这可是他家本体顶头上司的恶身,不敬不行。
黑鳞小兽瞥了他一眼,湿漉漉的鼻翼微微一动,然后就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那间紧闭多日的静室。
那里面有熟悉的味道,很香,但又有点鬼魅特有的腐臭,比刚被它捞进来的那小东西浓,能吃,又不能吃。
只是吧!
嗅嗅嗅——
好香!
它鼻翼一动,双眼合上,一脸陶醉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虽然里面那只小鬼身上的味道有点怪,气息也没那条闻着总觉得在那闻到过的小虫子那般浓郁醇厚,但谁让有人拦着它,不让它去找那条小虫子玩,搞得它只能暂时将就一下。
郑源看着他家殿主摆出这般模样,暗叫‘苦也’之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跟被他家殿主捞进来就不想再管的小人攀谈起来。
四号心下一松,连忙指着葫芦道明来意。
郑源听完,回头看了眼静室门口那道还在打滚的黑色兽影,嘴角微抽,干脆别过视线,回头邀请面前的白发小郎去不远处的亭中说话。
四号同样瞄了眼静室,从感应上看,他知道他家本体现在应该就在里面。
但……
他瞥了眼在静室门外趴着的兽影,喉咙动了动,对郑源点头。
……
离静室数十米开外,郑源挥手,面前的小亭中瞬间亮起皎白明亮的灯光。
四号好奇望去,发现这光线的源头,竟然是一颗从小亭顶部的一个不知名兽首中吐出的鸽蛋大小珠子。
郑源对四号做了个请的动作。
四号点头,接着五号飘进亭内,在其中的四个圆凳之一落座。
郑源坐在他对面,看了眼那葫芦,又整理了下语言,才开口:
“关于您说的事,小老儿的确知道一些。”
四号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对方曾经的身份是祭酒之下的八殿主持之一。
“那你们……”
四号想了想,疑惑地问:
“没有收回它们的意思吗?”
他来时可是看了,这里头单单城隍就有二十几个,至于土地山神更是数不过来,还有一堆的小神、辅神……更是堆成了小山,让人看得冷汗直冒。
哪怕他已经从二号那狗东西那知道了个大概,但还是想要骂某人是脑残,演个戏而已,犯得着把整个阳城夏都赔进去吗?
只是,当他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之后,他家那个一直都不太喜欢说话的本体却在那时开口,说了一句让他愣在原地的话。
——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当初之所以能把那些人都骗进坑里给埋了,不也正是因为他把一切都压上去了,那些人才会对他言行深信不疑,并带着全副身家性命压宝在他身上,以求得到一个‘从龙’之功吗?
当时,他当场愣住,只有二号那狗东西咧着嘴,在本体肩上拍了拍,摆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恶心表情。
那时,四号感觉自己被恶心坏了,但同时,他也明白本体说的可能还真是对的。
所谓的‘疯狂’,所谓的‘孤注一掷’,所谓的‘倾尽所有’——
啧!
正是那人的这份决绝姿态,才让那一众心里有想法的人,都以为自己抓住了改天换命的机会。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哦,不对,是两骗子在设局,而是一个赌徒在搏命!
于是乎……
他们也跟着押上一切,只为在新朝开启时,分一杯羹。
可最终,在他们赌上信仰、赌上权柄、赌上根基之后,那人……却给他们玩了一把大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两个骗子之一拿出了那卷阴籍册子之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