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怪也竖起了耳朵,心中同样好奇与惊惧交织。
“不错。”
玄金真君布下最后一层禁制,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看著二人,缓缓道:“其凶戾之气,远非方才那影魔可比。”
“依贫道推测,其全盛之时,恐怕是超越化神境界的存在,甚至————可能触及传说中的炼虚之境。”
“只是被上古大能以绝世手段封印於此,经年累月,魔威消磨,封印亦隨之鬆动。”
“那截断戟,便是封印核心之一,亦是镇压之物。”
“超越化神炼虚”
祁老怪和刘猛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化神修士在他们眼中已是传说中的人物,可开宗立派,称尊做祖,至於炼虚————那简直是不可想像的境界!
这等存在的魔物若是破封而出,別说云梦大泽,整个南詔,乃至更广袤的区域,恐怕都要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主上高义!”
“不惜放弃可能的至宝,也要加固封印,阻魔出世,属下佩服!”
祁老怪躬身道,这次倒是带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虽非善类,但也深知此等魔物出世的可怕后果,那绝非个人得失可以衡量。
“主上仁慈!”
刘猛也连忙抱拳:“这等魔物,確实碰不得!”
“並非仁慈,而是道义所系,亦是自保。”
玄金真君摆摆手:“魔物出世,首当其衝的便是这云梦大泽,届时我等皆在劫难逃。”
“行了,此间事已了,速速离去。”
“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字,以免引来宵小覬覦,徒生事端。”
“属下明白!”
两人凛然应诺。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溶洞,穿过蜿蜒的矿道,回到了最初的矿洞入口处。
外面的天光已然大亮,不知他们在矿洞中已过了多久。
站在洞口,回首望去,矿洞深处一片漆黑,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谁能想到,这看似寻常的废弃矿洞深处,竟封印著如此惊天大秘
玄金真君最后看了一眼矿洞,抬手打出几道法诀,將入口处原本就残破的古禁制稍作修补和掩饰,使其看起来更加不起眼,甚至隱隱散发出“危险勿入”的气息,这才转身,对祁、刘二人道:“走吧,先离开云梦大泽。”
“你们且隨贫道去一处安全所在,再从长计议联络同道、建立据点之事。”
祁老怪和刘猛自然无异议,此刻他们已真心將玄金真君视为主心骨。
三道遁光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身后那座沉寂的荒山,以及山腹深处,那被重新加固、无人知晓的古老封印,与其中沉睡的、不知何时会醒来的恐怖存在。
离开那封印著上古大魔的废弃矿脉,玄金真君並未在“云梦大泽”久留,带著祁老怪和刘猛一路向北,悄然离开了这片广袤而混乱的散修聚集地。
他行事谨慎,刻意绕开了一些可能有高阶修士或大型势力盘踞的区域,专走偏僻路径0
数日后,三人出现在一片名为“黑风山脉”的边缘地带。
黑风山脉位於南詔国西南部,地处偏僻,灵气较为稀薄,山势险峻,多有瘴气毒虫,並非理想的修炼之所。
但正因如此,此地人跡罕至,少有佛门和大型宗门势力关注,倒是个暂避风头、秘密经营的绝佳地点。
玄金真君在一处看似寻常的山谷前停下,此处林木茂盛,藤蔓缠绕,並无出奇之处。
他抬手打出几道法诀,山谷入口处的景象顿时一阵模糊扭曲,露出一个被阵法隱藏的幽深洞口。
“此地是一处废弃洞府,原主人应是一位精於阵法与敛息的散修,洞府本身並无太多资源遗留,但其守护阵法与隱秘性尚可,稍加改造,可作为我等暂时的落脚点。”
玄金真君一边解释,一边带著二人步入洞府。
洞府內部空间不大,但颇为整洁,分有主室、丹房、静室等几间石室,显然是之前的主人精心布置过。
守护阵法虽然年久失修,威力大减,但基本的隱匿、预警功能尚存。
“此地不错,足够隱蔽。”
祁老怪四下打量,满意点头。
作为散修,能找到一个安全、隱秘的棲身之所並不容易。
“刘猛,你负责清理洞府,加固外围防御,布置一些简单的警戒陷阱。”
玄金真君吩咐道。
“是,主上!”
刘猛应下,立刻开始动手。
“祁岳,”
玄金真君又看向祁老怪,“你擅长用毒,对南詔国及周边国家的散修情况、势力分布、隱秘渠道应更为熟悉。”
“我需要你整理一份详细资料,包括哪些散修值得拉拢,哪些需提防,哪些地方可以作为据点或资源点,以及————如何在不引起佛门及其附属势力注意的情况下,暗中发展。”
“是,属下明白!”
祁老怪心中一凛,知道这是主上在考量他的能力,当下郑重应下,“属下在附近几个国家混跡多年,对各路散修、黑市、隱秘交易点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渠道都略知一二,定当儘快整理出一份详实的情报。”
“很好。”
玄金真君点点头,走入主室,盘膝坐下,“给你们三日时间。
“三日后,在此议事。”
“刘猛,洞府布置妥当后,你也需协助祁岳整理情报,尤其是关於周围实力较强、有影响力的散修,以及可能存在的佛门耳目。”
“属下遵命!”
接下来三日,刘猛將洞府里外仔细清理、加固,利用山中藤蔓、毒草和矿石,结合自身所学,在洞府外围布下了数道警示和简易防御陷阱。
祁老怪则静坐一旁,以指为笔,在特製的兽皮卷上快速勾勒、书写,將他数十年来在周边几个国家的见闻、对各路散修的了解、势力分布、资源点、隱秘黑市、乃至一些传闻中的古修遗蹟线索,儘可能详尽地记录下来。
刘猛偶尔会补充一些他了解的、偏向於斗法实力和性格脾气的散修信息。
三日之期一到,主室內,玄金真君面前摊开著祁老怪整理出的厚厚兽皮卷,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数百条信息,分门別类,条理清晰。
刘猛则在一旁垂手侍立。
“主上,这是属下整理的《列国散修录》,”
祁老怪恭敬道,“共记录了有名有姓、修为在筑基中期以上的散修二百七十三人,其中金丹期以上者四十一人。”
“对其中一百零五人的功法、神通、性情、常出没地点、人际关係、可能的需求或弱点,有较为详细的標註。”
“另有南詔国內大小势力十七处,黑市与隱秘交易点九处,已知的资源点和可能存在古遗蹟的区域十一处。”
“最后是佛门在南詔,尤其是云梦大泽周边的势力分布、寺庙据点及已知的巡查规律“”
。
玄金真君仔细翻阅著兽皮卷,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这份情报虽然称不上尽善尽美,但以祁老怪的能力和三日內仓促整理,已属难得,足见其在这方面的价值。
“做得不错。”
玄金真君合上兽皮卷,讚许了一句,让祁老怪心中一喜。
“主上,”
祁老怪趁热打铁道,“依属下愚见,若欲暗中组建势力,初期不宜贪多求快,当以精、稳、隱”为要。”
“可先从这名单中筛选出几位修为尚可、心性不算太差、且对现状有所不满的散修,尝试接触。”
“以利诱之,以力慑之,徐徐图之。”
“同时,可利用云梦大泽的黑市,暗中收购修行资源,建立秘密渠道,为日后积累。”
“嗯,与贫道所想不谋而合。”
玄金真君頷首,“不过,光是利诱力慑,尚不足够。”
“我等所求,非一时之利,乃长久之业。”
“需有纲领,有规矩,有前景,方能聚人心,凝眾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从今日起,我等三人,便为这反佛联盟”之始。”
“然此名目过於直白,易惹祸端,对外可称——散修互助会”,或简称散盟”。
“”
“散盟”
祁老怪和刘猛对视一眼,觉得此名甚好,低调朴实,不易引人怀疑。
“散盟初立,当有盟规。”
玄金真君继续道,“其一,不得无故欺凌弱小,滥杀无辜,有损盟誉。”
“其二,盟內成员,需守望相助,不得同室操戈。”
“其三,凡有任务、贡献,按劳分配,不患寡而患不均。”
“其四,严守秘密,不得泄露盟內事宜。”
“其五,服从调遣,令行禁止。”
“具体细则,后续可再商议补充。”
“是!主上思虑周详!”
祁、刘二人躬身应道。
这几条盟规简单明了,兼顾了道义、团结、公平和纪律,对散修而言颇能接受。
“至於发展路径,”
玄金真君手指轻敲桌面,“初期,祁岳你负责筛选、接触、吸纳可靠人手,刘猛你负责考察其斗法能力和心性,並负责盟內初期的护卫与惩戒之责。”
“资源方面,贫道可提供部分功法、秘术、丹药乃至法宝作为吸引,但长远来看,需有自己的財路。”
“主上,”
祁老怪眼睛一亮,道:“云梦大泽中,除了已知的几处黑市,还有一条隱秘渠道,可通往南詔之外的“黑水坊市”。”
“那黑水坊市位於三国交界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交易之物多有来路不明者,甚至不乏佛门禁售之物。”
“若能打通此渠道,无论是销赃还是採购特殊资源,都极为便利。”
“只是此渠道掌握在几个老牌金丹散修和一股神秘势力手中,外人难以介入。”
“黑水坊市”
玄金真君若有所思,“此事记下,徐徐图之。”
“当前首要,是吸纳第一批可靠人手,建立基本框架。”
“刘猛,祁岳提供的名单中,你认为有谁可以作为首批接触目標”
刘猛上前一步,粗声道:“回主上,依属下看,毒手书生”韩龙,血煞”屠刚,鬼影”莫三娘,这三人修为都在金丹中期左右,在散修中名声不小,各有绝活,且似乎都对佛门没什么好脸色,行事也颇有底线,或许可试。”
“韩龙此人擅用毒、阵法,心思縝密,行事低调,与属下曾有过数面之缘,虽未深交,但观其言行,非大奸大恶之徒,似乎对突破元婴有执念。”
祁老怪补充道:“屠刚炼体出身,悍勇异常,好打抱不平,因一桩旧怨与南詔国一佛寺附属家族结仇,被追杀多年,躲入大泽。”
“莫三娘精於隱匿、刺杀、情报,是个独行客,但信誉不错,接下的委託极少失手,据说其道侣死於佛门某次“除魔”行动,对佛门恨之入骨。”
“此三人,各有诉求,或可一试。”
玄金真君沉吟片刻,道:“祁岳,你设法先接触韩龙,此人擅阵法,或许对我等有用“”
。
“刘猛,屠刚那边你去试试,都是炼体路子,或许好说话些。”
“莫三娘————此人行踪飘忽,暂且留意。”
“接触时,不必急於透露太多,可先以交易、合作名义试探,观察其心性。”
“功法、丹药、突破瓶颈的契机,都可以作为筹码。”
“记住,寧缺毋滥。”
“属下明白!”
“主上,那属下二人,以何名义在外活动”
“又该如何与主上联繫”祁老怪问道。
“对外,你二人仍是自由散修,可沿用旧號。”
“祁岳你精研毒道,刘猛你刀法刚猛,皆是你等立身之本,不必遮掩。”
“联繫之事——”玄金真君取出两枚特製的玉符,递给二人,“此乃子母同心符”,子符你们隨身携带,母符在我处。”
“十万里之內,可单向传讯,只需將神念注入,我这边母符便有感应,可读取內容。
“”
“我会在此地布置一座小型传讯阵,你们需定期匯报进展,若有要事,亦可通过此符联繫。”
“非紧急情况,不必来此。”
“是!”
二人接过玉符,小心收好。
这等於给了他们一定的自主权,但也確保了联繫与控制。
“此乃《小周天星辰感应法》入门篇,以及《敛息藏元诀》,”
玄金真君又取出两枚玉简,“你们拿去参悟。”
“《感应法》可助你们感应、接引微弱星辰之力淬体或辅助修行,对祁岳你的毒功阴寒属性或有调和之效,对刘猛你的金刀刚猛之路亦有裨益。”
“《敛息诀》可助你们更好地隱藏修为、气息,便於暗中行事。”
“好生修炼,儘快提升实力。”
祁老怪和刘猛大喜过望,连忙拜谢。
这还没开始办事,就又得了好处,而且是实打实的修行法门,比什么空头许诺都强。
“去吧,小心行事。”
“半年后,无论成果如何,回此地匯合。”
玄金真君最后吩咐道。
“遵命!”
祁老怪和刘猛躬身领命,眼中闪烁著兴奋与决然的光芒,转身离开了洞府。
他们知道,一条充满未知与风险,但也可能改变命运的道路,就在脚下。
目送二人离去,玄金真君静坐片刻,挥手间,道道灵光飞出,开始对这处临时洞府进行更深层次的改造和布置。
隱匿阵法、防御禁制、修炼静室、传讯阵法————他要將这里打造成“散盟”的第一个秘密据点。
做完这些,他来到静室,盘膝坐下。
识海中,与本尊李云景的联繫跨越遥远距离,將这段时间的经歷、见闻、决策,以及那处上古封印、疑似准仙器断戟的信息,悉数传递过去。
“上古封印————疑似炼虚级魔物————准仙器断戟————”
远在“青云观”洞府的李云景缓缓睁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著,“玄金化身处理得还算妥当。”
“加固封印,暂不取宝,以绝后患,是明智之举。”
“那魔物非同小可,不可轻动。”
“倒是这“散盟”之事————”
他沉思著,“散修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他们散漫、多疑,但也桀驁、坚韧,若能有效组织起来,確实能在某种程度上撼动佛门在南詔,乃至更广区域的根基。”
“玄金化身以利诱之,以力慑之,加以理想號召,再辅以组织纪律,倒是一条可行的路子。”
“只是,此事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佛门势大,根深蒂固,一旦被其察觉,必是雷霆打击。”
“初期必须绝对隱秘,以生存和发展为第一要务。”
“资源、功法、丹药、法宝————这些倒还好说,我积累颇丰,丹器阵法皆有所长,足以支撑初期。”
“关键是可靠的人手和稳固的据点。”
“祁老怪和刘猛可用,但还需考察。”
“韩龙、屠刚、莫三娘————且看玄金如何收服。”
“至於那黑水坊市————倒是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正好便於隱藏和发展。”
“或许,可以让玄金在云梦大泽”站稳脚跟后,设法占领那里,成为散修的活动中心——
“7
李云景心中谋算,对“黑水坊市”的价值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那地方龙蛇混杂,看似混乱,却也是个天然的屏障和情报中心,若能將其纳入掌控,对散盟的发展將是极大的助力。
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眼下首要,是看祁老怪和刘猛能否顺利打开局面,为散盟吸纳第一批核心骨干。
时光荏再,半年之期转眼即至。
这半年间,玄金真君並未离开“黑风山脉”的临时据点。
他一边巩固自身修为,熟悉这具化身的各项能力,推演改进傀儡之躯的阵法与战斗模式;一边通过祁老怪、刘猛定期传回的讯息,密切关注著散盟的初期发展。
祁老怪和刘猛果然没有让玄金真君失望。
祁老怪返回云梦大泽后,並未立刻大张旗鼓地接触“毒手书生”韩龙,而是先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不动声色地重新梳理、核实了韩龙近期的行踪、习惯、以及可能的弱点。
他化身为一个求购几种罕见毒草、並愿意以阵法知识交换的修士,在一次小型地下交易会上“偶遇”韩龙。
二人就几种偏门毒草的效用、几种基础阵法的改良聊得颇为投机。
祁老怪展现出的毒道见解和阵法知识,让韩龙颇感惊讶,尤其祁老怪“无意”中提及的一种稳固金丹、辅助结婴的偏门思路,更是挠中了韩龙的痒处。
几次“偶遇”和“交易”后,祁老怪与韩龙的关係拉近了不少。
祁老怪看准时机,在一次私下会面时,隱晦地提及自己认识一位前辈,对阵法、毒道乃至突破元婴瓶颈都有独到见解,且有意提携后进,只是这位前辈行事低调,不喜与太多人接触,且对佛门颇有微词。
韩龙本就对佛门无感,闻听此言,又联想到祁老怪这半年展现出的不凡见识和隱隱透出的背后“靠山”,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在祁老怪隱晦表示,若能通过“前辈”的考验,或许能得到指点甚至部分传承后,韩龙终於心动,答应与那位“前辈”派来的使者见一面。
另一边,刘猛寻找“血煞”屠刚的过程则直接得多。
他打听到屠刚最近正在“云梦大泽”深处猎杀一头“铁背山魈”,取其心血炼製一种炼体丹药。
刘猛直接找上门,在屠刚与山激战正酣、略显吃力时悍然出手,以霸道绝伦的金刀刀法,与屠刚联手,三刀劈死了那头凶悍的山魈。
战斗中,刘猛展现出的强横肉身力量和刚猛刀意,让同为炼体修士的屠刚大呼痛快。
战后,刘猛豪爽地將山魈尸体让与屠刚,只取了几样自己用得著的材料。
屠刚性情耿直,最重义气,见刘猛如此爽快,战力又强,顿生结交之心。
两人在临时营地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聊起炼体心得、战斗经歷,甚是投缘。
酒酣耳热之际,刘猛“无意”中说起自己近来得蒙一位高人指点,传下一门高深炼体法门和刀罡凝练之术,实力大增,並感嘆如今散修艰难,佛门与那些大派世家把持资源,欺压良善。
这话立刻勾起了屠刚的痛处,想起自己被佛寺附属家族追杀、如丧家之犬般躲入大泽的旧事,顿时怒骂连连。
刘猛见火候已到,便压低声音,说起自己与几位志同道合的道友,正欲暗中联络,互帮互助,积蓄力量,以求將来能有自保甚至反击之力,问屠刚可愿加入。
屠刚本就好打抱不平,对佛门充满恨意,又感念刘猛相助之情和豪爽性格,略一犹豫,便拍著胸脯答应下来,表示愿与刘猛等人共进退。
至於“鬼影”莫三娘,此女行踪確实诡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