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春天，何婉婷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新闻，拿给钟建华看。
新闻说內地要在深圳、珠海、汕头、厦门设立经济特区，实行特殊政策和灵活措施。
钟建华看了两遍，把报纸放在桌上。
何婉婷问钟建华是不是好事，他说是好事。
何婉婷没再问，去厨房做饭了。
陈卫国从工地回来，手里也拿著一份报纸，进门就说华哥您看这个。
钟建华说看了。
陈卫国把报纸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下，摘下安全帽，额头上有一道被帽檐压出的红印子。
“华哥，深圳离港岛这么近，咱们是不是该过去看看”
钟建华说：“是该去看看，你安排一下，下周去深圳走一趟。”
陈卫国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
钟建华叫住他：“叫上阿杰，电子厂的事，他得参与。”
陈卫国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一周后，钟建华带著陈卫国和阿杰去了深圳。
过关的时候排了很长的队，都是拎著大包小包的人，有的回內地探亲，有的去做生意。
阿杰站在队伍里，东张西望，看著那些破旧的建筑和坑坑洼洼的路面，小声对陈卫国说：“卫哥，这地方能做生意吗”
陈卫国没回答，看了钟建华一眼。
钟建华没说话，眼睛盯著前方。
出了关口，有人举著牌子接他们，是深圳市政府派来的，姓李，三十出头，戴著眼镜，说话很快。
他领著钟建华上了车，一路往市区开。
路不好，坑坑洼洼的，车顛得厉害。
阿杰被顛得东倒西歪，手抓著扶手不敢鬆开。
陈卫国坐在前排，腰挺得直直的，眼睛盯著窗外那些低矮的房屋和空旷的田野。
李主任带著他们看了几块地。
第一块在罗湖，靠近火车站，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钟建华站在路边，看著那些拎著大包小包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第二块在上步，周围都是农田，远处有几栋正在施工的楼房，脚手架还没拆。
第三块在蛇口，靠海，风大，吹得衣裳猎猎作响。
钟建华站在海边，看著对面模糊的港岛轮廓，沉默了很久。
李主任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个本子，把几块地的价格、面积、用途一项一项报给钟建华听。
报完了，看著钟建华，等著他说话。
钟建华转过身看著李主任：“罗湖那块地，我要了，上步那块，也留著，蛇口那块，再看看。”
李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
“钟老板，罗湖那块地，您打算做什么”
钟建华说：“建酒店，中档的，接待外商。”
李主任又问：“上步那块呢”
钟建华说：“电子厂，先建厂房，设备从港岛运过来。”
李主任在本子上记完了，抬起头，看著钟建华，眼眶有点红。
“钟老板，您是第一个来深圳投资的企业家，我代表深圳市政府，谢谢您。”
他伸出手，钟建华握住他的手，摇了摇。
回到港岛，钟建华把陈卫国叫到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