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长,车皮到了。正在装车。天亮前能走。”
何雨柱说。“到了边境给我电话。”
周德厚说。“行。”
何雨柱放下电话,站在窗前。外头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照著院墙上的大字报,纸边翘起来,风一吹,哗啦响。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
专列走了两天两夜。何雨柱没合眼。第三天凌晨,周德厚从边境打来电话,声音发飘。
“何处长,到了。十二门,全到了。”
何雨柱说。“弹药呢”
周德厚说。“一百四十四发,全到了。”
何雨柱放下电话,披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坏了两盏,安全出口的绿光照著地面,一脚深一脚浅。杨小炳在车里等著,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冒著白烟。
“团长,走”
何雨柱坐进去。“走。”
车开了。窗外的街灯一闪一闪的,何雨柱靠著椅背,闭上眼。脑子里转著那些数字。十二门炮,一百四十四发弹,零点五平方公里,三成。
天亮的时候,车到了边境。何雨柱跳下车,脚踩在碎石上,沙沙响。站台上停著那列专列,车皮的门还开著,里头码著木箱子,用铁丝捆著。几个战士正在卸车,喊著號子,箱子落在地上,轰的一声,扬起一阵灰。
周德厚从车皮那头走过来,戴著一顶油污斑斑的旧军帽,手里拿著个本子。
“何处长,阵地选好了。在边境线后头八公里,一个山坡背面。苏军的侦察机看不见,炮兵也打不著。”
何雨柱说。“带我去看看。”
吉普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片白樺林边上。何雨柱下车,踩著落叶往前走。林子很密,树干白得发亮,阳光从树缝漏下来,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光斑。穿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十二门火箭炮排成一字,炮管朝著苏联方向,在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何雨柱走到第一门炮前头,伸手摸了摸炮管。凉的,粗糙,手心里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焊缝。他蹲下来看底部的轮子,轮胎上嵌著石子,又站起来看瞄准镜,镜片上蒙著一层灰。
“擦乾净。”何雨柱说。
旁边的战士愣了一下,赶紧用袖子擦。何雨柱没再说话,走到阵地边缘,举起望远镜。苏联那边的山沟灰濛濛的,看不见营地,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上百辆坦克,几百辆装甲车,上万人,挤在那片山沟里。
赵大勇从边境线那头赶过来,脸上糊著泥,袖口磨破了。
“何处长,对面这几天动静大了。坦克发动机整天响,直升机飞来飞去。侦察兵说他们在发弹药。”
何雨柱放下望远镜。“反坦克飞弹呢”
赵大勇说。“全在阵位上。就等他们来。”
何雨柱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回指挥所。那是一顶帆布帐篷,里头一张摺叠桌,两把摺叠椅,桌上摊著地图,用石块压著四角。他站在桌前,盯著那张地图,手指按在那片山沟上,指甲盖泛白。
周德厚跟进来,站在旁边。“何处长,什么时候打”
何雨柱没回答。他拿起电话,拨了总参的號码。那头接起来,是陈司令的声音。
“到了”
何雨柱说。“到了。十二门,一百四十四发。阵地选好了。”
陈司令沉默了几秒。“等命令。先別动。”
何雨柱说。“明白。”
电话掛了。何雨柱把话筒放下,站在帐篷门口,看著对面那片灰濛濛的天。云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风从边境那边吹过来,带著一股焦糊味,不知道哪儿在烧东西。
杨小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团长,苏联人什么时候动”
何雨柱没回答。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个弹壳坦克的履带,昨晚掉下来的那节,他顺手揣进来了。金属的,凉的,边缘有点扎手。
夜里,指挥所的电话响了。何雨柱接起来,那头是陈司令,声音压得很低。
“小何,上面批准了。明天凌晨四点,火箭炮打第一轮。炮兵、航空兵配合。”
何雨柱握著话筒。“明白。”
陈司令说。“打完了,马上撤。苏联人肯定要报復。”
何雨柱说。“知道。”
电话掛了。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夜。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白樺林上,树干银晃晃的。他转过身,拿起电话,拨了炮阵地的號码。
“老周,凌晨四点,准备开火。”
那头沉默了一瞬。“行。”
何雨柱放下电话,坐在摺叠椅上。帐篷外头有人走动,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沙沙响。他把那个弹壳履带从兜里摸出来,放在桌上,看著它。履带断了一截,按不回去了。他把手从桌上收回来,合上帐篷的门帘。
夜风吹进来,凉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