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看了他一眼:“李都督,你我不是外人。有些话,不妨直说。”
没想到问题又被拋了回来。
李文君起身,走到身后掛舆图的地方,这福建省的舆图还是先前国姓爷送的,他指著仙霞关的位置,略有愁態:“不瞒国姓爷,先前我们攻打蒲城,也是无奈之举......”
他將先前得到清军即將整军南下的消息,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只是將心中的猜测给略过了。
清军想重兵二次南下,与郑芝龙的十万水军硬拼肯定是不划算的,首要目的还是逼迫郑芝龙赶紧做出选择。
而李文君却有自己的打算:你们想让郑芝龙没有杂念快速投降,哪有那么容易。
其一:拿下蒲城,钉在中间,近万人的守军守在蒲城,若是据城死守,你清军没有三五万人的死亡根本拿不下。
其二:郑芝龙若是直接宣布降清,那清廷必然会让郑芝龙引兵北上,拿下蒲城当投名状。
这样一来,这投名状的意义可就跟之前献出仙霞关不同了。
你想保持自己的名声,以后方危机从仙霞关撤军,手下將领兵卒尚且可以选择相信。
可你要引兵直接攻击蒲城,有多少在营的汉人手足会跟著你郑芝龙玩命打自己人,尚且不好断定。
拿下蒲城再消耗他郑芝龙三至五万人的生力军,纵然投了清贼,那还能得到先前清廷许诺的好处吗
郑成功看著李文君似有所思的表情,也是心领神会。
他知道李文君没有把话说完,也知道那些没说完的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既然攻下了蒲城,按照蒲城和汀州的距离,此刻李文君应该在蒲城布防才是。
十几天的时间,再加上从蒲城回汀州的路程,哪里有什么时间去整顿和布防蒲城。
再想到刚刚那传信兵憎恶的样子,郑成功已然猜到了什么,先前父亲急忙回福州,原来是安排了三叔郑鸿逵去接手蒲城。
显然,自己父亲也是看明白了李文君攻打蒲城的意图,於是派郑鸿逵出兵。
那陈先生前来汀州就说得通了。
郑成功心念转动间,也是猜了七七八八,心中有了想法,脸上也表现出了几分不自然。
他垂下目光,端起茶碗假装喝茶,却发现碗已经空了。
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胡哨看在眼里,急忙上前沏茶:“国姓爷担待。”
热茶注入碗中,水汽氤氳。
郑成功端起茶碗,借著那股热气遮了遮脸,喝了一口,才放下。
“李都督,说来惭愧,家父......”郑成功欲言又止,始终不愿相信自己父亲会降了清贼,却也不好直言出口,只得嘆息一声,隨即站起身,抱拳一礼,也不再遮掩:“李都督,我已决意起兵抗清。漳州、厦门、金门三地,现已戒严。我郑成功此生,绝不剃髮,绝不降虏。”
他说完,放下手,目光直视李文君,没有闪躲,也没有退让。
李文君自然是知道郑芝龙打算降清的,也清楚郑成功支支吾吾没有说出来的话,所谓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