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助地看向何乙,眼神充满着祈求,祈求他信任自己,当时说得一切都是真的。
何乙看着她眼中深切的痛苦和茫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即使面对是可以将他随意处死的人,对于马巧儿的心疼还是迫使他站出来。
他一步跨前,挡在了马巧儿与谢明姝视线之间,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太后!”
何乙的声音斩钉截铁。
“无论她过去是谁,在祁连山,她为救臣,以身挡箭!在臣身边,她从未行背叛之举!臣信她!”
他目光灼灼,毫无退缩地直视着谢明姝。
“臣愿以此次河西之战所有战功,换她平安!求太后开恩!”
殿内死寂。
谢明姝静静地看着何乙,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坚定与恳求,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蜷缩着、无声流泪的马巧儿。
她指尖的玉扳指轻轻叩击着案角,发出清脆的微响。
良久,谢明姝缓缓靠回椅背,凤眸中光芒慢慢收拢,却更显深不可测。
“定军侯。”
她声音平淡无波。
“你的战功,是朝廷的,是陛下的,非你私物可随意交换。”
何乙的心沉了下去,攥紧了拳。
“不过。”
谢明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马巧儿身上,带着审视。
“哀家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
马巧儿止住哭泣,茫然地抬起头。
“哀家可以不追究她的过往。”
谢明姝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严。
“但哀家要她,做哀家的眼睛和耳朵。留在定军侯身边,将你所知、所疑,关于匈奴、关于逐鹿人的一切,事无巨细,密报于哀家。”
她盯着马巧儿,一字一句。
“用你的忠诚,换你的命,和你想要的未来。做得到吗?”
这不是赦免,而是交换,从成为匈奴棋子那一刻,她就注定没有自由。
马巧儿浑身一颤,明白了太后的用意,即是控制也是成全,她有错,功劳再大也不能相抵。
她看向何乙宽厚的背影,那曾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留下,意味着欺骗与监视。
拒绝,则是死路,还会连累何乙。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她对着谢明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奴婢,遵旨。”
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何乙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没有回头,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
他明白这声遵旨意味着什么。
谢明姝满意地颔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毫无温度。
“很好。春雨,取玉肌膏来,赐予定军侯。”
她挥了挥手,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带她下去吧。定军侯,哀家等着你的好消息。”
何乙沉默地接过春雨递来的白玉小盒,指尖冰凉。
他转身,弯腰,动作有些僵硬地将仍在微微发抖的马巧儿扶起。
她的手臂冰凉,几乎没什么力气。
他半扶半抱着她,没有看她的眼睛,只低声道。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