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千里沙海,落日最后一缕金辉沉入戈壁地平线,天地间温柔的橘红渐渐褪作清浅的黛蓝。晚风褪去白日的燥热,裹挟着沙海独有的清冽,托着六道前行的身影稳步向前。
先前肃清暗影戾气后,大漠的阴诡之气尽数消散,空气中只剩下六人交融的匠灵暖意,与《百艺通典》散出的古朴篆香缠绕在一起,清宁又厚重。越往戈壁深处走,脚下的流沙便愈发温润松软,不再是寻常荒漠的干涩粗粝,沙粒间隐隐浮动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沉淀千年的上古匠道灵气。
远方翻涌的云海不再朦胧缥缈,层层云絮如鎏金堆砌,悬浮于苍茫天地之间,无风起浪,缓缓流转。云光澄澈纯净,不带半分阴霾戾气,与方才肆虐沙海的暗影邪祟截然两极,正是匠神遗府所链接的终极秘境入口。
“好温柔的灵气。”阿笙放慢脚步,小小的脚掌轻轻踩在覆着金光的软沙上,蝉心砚贴在心口,漾出绵绵白光,将周遭游离的细碎灵气尽数拢来。她睁着澄澈的眼眸望向漫天云海,睫毛轻颤,满是惊叹,“这里的气息和外面不一样,干干净净的,像藏了好多温柔的手艺。”
陶然指尖轻抬,一缕微弱的真火溢出掌心,赤红火光掠过身前云海,没有燃起灼热烈焰,反倒与云间金光相融,化作点点暖芒四散开来。她凝神感知片刻,轻声道:“这云海并非天然天象,是上古匠人以匠道灵气凝云聚气,经年累月淬炼而成,每一寸云絮里,都封存着古老匠艺的痕迹。”
青禾指尖捻起一缕随风飘落的云絮,触之轻柔如竹绒,指尖翠绿竹灵缓缓涌动,与云气交织共生。竹灵通透温润,在云海之中毫无滞涩,反倒愈发充盈蓬勃。“竹艺溯源,始于上古自然,此处灵气亲和草木,与百艺本源同源,应当就是八艺考验的最终秘境核心。”
苏一依旧走在前方开路,檀木令杖轻抵沙地,厚重温和的木灵铺展开丈许感知之网。此刻的沙海再无潜藏的戾气与异动,整片天地静谧祥和,唯有云海流转的轻响与众人的脚步声交织。他眸色沉稳,缓缓开口:“外围暗影伏兵已清,但秘境之内必有重重考验。影匠余孽不敢贸然闯入上古匠道结界,必然蛰伏在秘境边缘,伺机等候我们闯阵力竭,坐收渔利。”
众人皆是心中了然。影匠擅长隐匿偷袭、坐观其变,绝不会贸然冲撞正统匠道的结界禁制,只会耐心蛰伏暗处,等待他们闯过层层古艺考验、灵力损耗之际,再骤然发难。
沈砚抬手取出怀中的《百艺通典》,泛黄的竹简在暮色云海间尽数展开,密密麻麻的金色篆文悬空浮动,流转出磅礴悠远的上古气息。竹简之上,原本模糊的脉络纹路彻底清晰,八条深浅不一的灵光通道从典籍中心延伸而出,对应匠道八艺,齐齐指向云海秘境深处。
“八艺考验,藏于云海之内。”沈砚眸光清冽,墨色灵光萦绕眸底,将漫天云阵的纹路、结界的脉络尽数看透,“此前遗府之内,我们初涉艺考,皆是单项试炼。此番云海秘境,是最后一重综合考验,需以竹、木、火、石、砚、心、器、融八艺同心,解锁匠神本源封印。”
话音未落,漫天鎏金云海骤然流转加速。原本柔和舒展的云絮骤然聚拢、重组,翻涌的云光化作万千细碎的匠艺虚影,悬浮在半空之中。
有人执刀雕木,纹路婉转天成;有人燃火制陶,烟火温润绵长;有人劈石刻砚,刀工沉稳厚重;有人捻丝编竹,经纬错落有序。无数上古匠人的身影在云海中浮沉闪烁,动作从容虔诚,每一道手法、每一处纹路,皆是失传千年的正统古艺。
虚影流转,光影婆娑,古老的匠道韵律漫遍整个秘境,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缓缓笼罩天地。
“好多好多厉害的匠人!”阿笙仰起小脸,目光追随着那些浮沉的虚影,眼底满是纯粹的敬畏。蝉心砚的白光愈发柔和,丝丝缕缕融入云海,以最纯粹的本心,呼应着上古匠人的赤诚,“他们都在好好做手艺,好认真呀。”
埃里克手握枫木雕刀,红木灵光缓缓流淌,刀身之上浮现出细碎的木纹古印,与云海中上古木雕虚影的纹路隐隐契合。他凝视着半空流转的雕艺轨迹,眸中满是郑重:“峡湾木雕传承千年,源头便始于这些上古技艺。原来世间百艺,脉络同源,本无南北之分,无地域之隔。”
这便是云海秘境的第一道试炼——观古艺,守本心。
并非杀伐对决,亦无阴邪侵袭,却是最考验匠道根基的关卡。无数人穷尽一生钻研技艺,执念于门派之别、技法之分、高低之辨,到头来囿于成见,失了匠道本心,终究止步于此,无法窥见百艺相融的真谛。
半空的古艺虚影持续流转,无数细碎的匠道杂念顺着云海灵气侵入心神,试图扰乱众人的心智。执念、偏执、功利、浮躁,种种修行路上的杂念,皆被秘境之力无限放大。
有人会执着于自身技艺独尊,轻视他艺;有人会急于求成,妄图速成本源;有人会心生浮躁,难以坚守初心。杂念丛生,便是试炼最大的桎梏。
苏一双目微阖,檀木令杖竖于身前,周身木灵安稳沉静。他守的是百年安稳,是护道之心,任凭杂念翻涌,心神始终如亘古青山,岿然不动。“匠艺无高低,守护无偏私,本心澄澈,杂念自消。”
陶然掌心融心鼎轻鸣,暖火悠悠,淬炼的不仅是世间邪秽,更是心内浮躁。陶艺之道,讲究文火慢熬、静心深耕,她从烟火百态中修得从容,任凭万千杂念袭来,依旧守得内心清明,真火纯粹无垢。
青禾周身竹丝轻摇,如青竹临风,坦荡澄澈。竹艺一生正直坚韧、虚怀若谷,兼容万物、不执己见,她的匠道本就是相融共生,自然不受门派桎梏、技艺偏见的侵扰。
埃里克的枫木刀气温润柔和,峡湾技艺生于山海、融于自然,本就无狭隘门户之见,与百艺同源的上古奥义完美契合,杂念近身便被木灵生机尽数化解。
阿笙的本心最为纯粹通透,无贪无念、无执无偏,孩童的赤诚匠心不染尘埃,云海滋生的万千杂念落在她周身,便如薄雾遇清风,瞬间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