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堆着几只破瓦罐,瓦罐里积着半罐雨水,水面飘着枯叶和蚊虫的尸体。
后院尽头是一扇小门,门板腐朽得厉害。
门后是一条短廊,短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
门楣上嵌着一块石匾,匾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什么都看不清。
是佛堂的后门。
门没有闩,林尽染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大殿。
大殿很高,高得让人不由自主地仰起头。
顶棚是木架的,椽子上挂着经幡,经幡的布面已经褪色发灰。
边缘被虫蛀出了细密的洞,在风里轻轻晃着。
大殿两侧立着两排木柱,柱子上漆面剥落殆尽,露出
柱子上钉着铁环,铁环上连着铁链,铁链末端的铁铐是空的。
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填满了干涸的暗红色粉末,
空气里弥漫着的气味像堆放了很久的皮革和干肉,还混着油灯煤烟的焦糊味和经幡布料腐朽的气味。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
是个女人,赤裸着,仰面朝天。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蜡黄色,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所有的水分都被抽干了。
她的嘴张着,嘴唇干缩,露出里面发黑的牙床。
眼睛是睁着的,眼球已经干瘪陷在眼窝深处。
她的腹部平坦,但皮肤上布满了妊娠纹。
她的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张开着,手腕和脚踝上都有铁链勒过的痕迹。
淤青已经变成了干涸的深褐色,像戴着一副镣铐。
她的周围,还堆着成堆的尸体。
所有人的皮肤都是那种不自然的蜡黄色,干缩得紧紧贴在骨头上。
嘴唇干裂收缩,露出里面发黑的牙床。
所有的尸体都是风干的,像挂在屋檐下的腊肉,在这座大殿里被经幡缝隙里漏进来的风一点一点抽干了水分。
大殿里的气味就是他们散发出来的。
苏皎皎站在大殿门口。
手扶着门框。
她把目光从那具赤裸的女尸脸上移开,移到任何可以不用看那些尸体的地方。
江暮云站在她旁边,他的目光从成堆的尸体上慢慢扫过去,一张脸一张脸地看。
他在找江小悠。
他的眼睛在每一具尸体经过的时候都会停一会,确认那张脸不是他要找的那张脸。
不是,不是,不是。
幸好这个里面没有江小悠。
林尽染穿过大殿,她走到大殿尽头,那里有一座佛龛。
佛龛是木制的,龛面的漆皮已经磨得发亮。
佛龛上钉着一个木轮,那是专门打造的刑具,木头的轮圈上嵌着铁钉。
铁钉的尖端朝向轮心。
木轮中央钉着一个男人,赤裸着上身,四肢被铁钉钉在木轮的辐条上,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展开。
他的皮肤也是那种不自然的蜡黄色,但他还活着。
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钉在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钉。
铁钉在伤口里轻微晃动。
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被反复撕扯后又愈合的灰白色。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空洞。
眼眶边缘的皮肤皱缩着,里面还渗着透明的液体,在蜡黄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他听见了脚步声
头朝林尽染的方向转过来,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她。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