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想原路返回。
但走廊变了。
墙壁上的瓷砖缝隙在拉伸变形,浅绿色的墙裙颜色在变深,从浅绿变成墨绿,从墨绿变成近乎黑色的暗绿。
走廊的长度在延伸,她来时的路比刚才长了一倍不止,那扇她推开的门缩成了远处一个小小的亮点。
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不再是一层淡淡的灰。
好几层影子叠在一起,每一层都在朝不同的方向晃动,像她身后亮着不止一盏灯。
她猛地回头,身后没有人。
储物柜就在她右手边。
最靠近她的那扇柜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储物柜内部的黑暗。
她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搁板上积着一层薄灰,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缩着蹲进去。
她钻了进去,反手把柜门带上。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日光灯的白光。
柜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很多人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经过她藏身的储物柜,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被走廊尽头那扇锁死的门吞掉了。
林尽染等了很久,等到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的电流声,才推开柜门钻出来。
走廊恢复了原来的长度。
瓷砖缝隙不再拉伸,墙裙的颜色回到了浅绿,她的影子也变回了淡淡的一层。
她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左侧是一扇敞开的门,门牌上写着:
教员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四面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墙纸的边缘卷起来,露出
正对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两个相框,木头的边框,玻璃面上落着一层薄灰。
左边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清瘦,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右边相框里也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胖大的男人。
穿着僧袍,双手合十,光着头,头皮上烫着戒疤。
方宇。
他和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并排,像两位受人尊敬的教员。
相框下方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值日表。
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名字和日期,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最后一行日期停在了不知道哪一年的6月。
办公室的角落立着一个铁架,几层搁板,搁板上空荡荡的,原本放着的什么东西已经被搬走了。
铁架底部装着四个万向轮,轮子上缠着干涸的头发丝和灰絮。
林尽染走过去双手握住铁架边缘推了一下,轮子发出干涩的吱呀声,但还能转动。
她把铁架推到办公室另一侧,才看清天花板在那里塌了一个洞。
石膏板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管道空间。
冷风从洞口里涌下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
她把铁架推到洞口正下方,踩上第一层搁板,铁架晃了一下,万向轮在水泥地面上滑动了半寸,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她稳住重心,踩上第二层。
双手攀住洞口边缘,身体往上一撑钻进了天花板夹层。
管道很窄,要匍匐着才能爬过去。
管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弯道尽头透进来一片亮白色。
她朝天光爬过去,管道出口被几根折断的树枝和枯草半掩着。
她用手掌推开树枝,探出头去。
外面是一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