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网这一侧是一条窄窄的土路,土路笔直地往前延伸,两侧长满了密密的灌木。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前走,走得不快。
他们的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土路拐了一个弯,弯道尽头是一棵枯死的槐树。
树皮被剥掉了大半,露出
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树下吊着一个人。
一根麻绳从树杈上垂下来,末端套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
他的身体悬在离地面,布鞋的鞋底几乎能碰到泥地。
身上的棉袄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满是芥癣的皮肤。
灰白色的角质层在手背上裂开,裂口边缘干涸的暗红色血痂在风里轻轻颤动。
他的脸朝下,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用朱砂写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林尽染看见了那个吊在横梁上的女孩,她的脖子上也有一条绳索。
林尽染眨了一下眼。
枯槐树上吊着的还是那个男人,脸上盖满灰白色的芥癣,木牌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又眨了一下眼,走廊里的日光灯,横梁上轻轻晃着的空绳索。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苏皎皎站在她旁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腕。
“林尽染,你看见什么了?”
林尽染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没事。”
土路左侧,山体在这里被凿出了一道窄梯,每一级都窄得只够踩住前脚掌。
石阶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树冠越来越密,把本来就灰蒙蒙的天光遮得几乎不剩什么。
石阶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踩上去的时候脚底会往下滑一小截。
林尽染贴着岩壁往上爬,手指抠进岩石的缝隙里。
爬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脚踩上了一块特别滑的青苔,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膝盖磕在石阶边缘。
她挂在那里,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往上移了一寸。
抠住更深的岩缝,把自己拉了上去。
石阶尽头是一间小木屋,说是木屋,其实只是几块木板钉在一起搭成的一个勉强能遮风的小棚子。
屋门敞着,里面有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只粗瓷碗。
墙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用木炭写着几行字。
笔画很轻,像是在很虚弱的时候写的:
抱歉我得把滑轮上的绳子取下来,因为我得爬到西天去。
哈哈。
如果那狂妄自大的小兮给不了你更多绳子,你可以抛下我,把绳子带走,因为我觉得我搞得定。
林尽染把木板上那行字看了两遍。
滑轮上的绳子被取走了。
她从小木屋里探出头,扫了一眼外面的地形。
屋顶上方的岩壁上有一个简易的滑轮装置。
铁滑轮生满了锈,但支架还在,是个可以用作固定绳子的支点。
绳子不在附近,但坡顶方向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根断掉的麻绳,茬口是新的。
她从小木屋里退出来,刚站直身体,坡道下方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消瘦的村民从枯草丛里冲出来,脸上布满了芥癣。
他朝苏皎皎扑过去,双臂张开,抱住了她的腰。
苏皎皎低头看了一眼对方抱住她的位置。
用右脚脚底狠狠蹬在他的膝窝上。
男人往前趔趄了一步,手松开了,苏皎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前冲了几步,没有回头。
“一直贴着左边走!”
林尽染朝坡顶跑去。
坡顶上,一根粗麻绳盘在一棵枯树根部,旁边散落着几块碎石和一只踩扁的布鞋。
她弯腰把绳子捡起来,绳子的纤维已经被磨损得起毛了,有几处几乎要断裂,但整根绳子还保持着基本的强度。
她转身朝小木屋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