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桉把剩下的粥盛出来,分成两碗。想了想,他把自已那碗又倒了一半回锅里。
这样锅里就还剩一点底。
“哥哥,吃。”他把多的一碗推给嬴政。
嬴政盯着这碗稀饭看了会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后摇头,把碗推回来,“桉儿多吃些。”
嬴桉看着那碗稀饭,眼睛眨呀眨,莫名热泪盈眶。
唔,好哥哥,就知道老弟我刷了这几年好感没白刷,还知道疼弟弟啦,好东西让着弟弟吃呢。
ua~ua,老哥,弟弟心里感动,但弟弟不说。
“我们一起吃。”嬴桉感动地稀里哗啦,小胳膊小腿摇摇晃晃,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翻箱倒柜。
很快,他找来另一个破碗,把自已的粥分出一半。
全程,嬴政都在冷淡旁观。
事实上,嬴政一直都很疑惑。
蠢弟弟每天精力旺盛,明明当质子的生活又苦又累,还乱的一团糟,偏偏他这个莫名其妙的蠢弟弟就是一天到晚嘻嘻哈哈。
哪怕被赵姬屡次训斥,克扣衣食,却还没心没肺地咧嘴笑。
是,不会记仇么?
一碗稀饭,也能这么感动。
就是养个死士,养只狗,也要费些精力、财力和心思。
可是蠢弟弟只要给一碗饭就快要痛哭流涕,就差跪下来说要给他出生入死了。
嬴政想起自已上辈子自已手底下那帮臣子,侍卫,实在贪婪,爵位财富不够,还得要裂土封疆才肯罢休。
弄个郡县制阻力重重,可不就是因为那帮贪婪的东西以为他能效仿周武王,分封天下,诸侯称王?
这样他们就能分一杯羹,百年之后,说不定秦王室落魄了,自已的子孙又能开启新一轮的争霸。
天下权势轮流转,今年王座到我家。
做梦。
看看眼前的便宜弟弟,多好哄。
嬴政思绪回转,勾了勾唇。
当然,那碗饭,嬴政是真不想吃。
太埋汰了。
前世他啥好东西没吃过,天上飞的,海里游的,什么没见过?
重来一遭,这赵国的破日子,他真是过得够够的了。
每日里嬴政勉强吃点儿能够果腹的食物,绝不肯再多吃。
无他,难吃,难以下咽。
他只要保证自已活着,多余的,全都喂给便宜弟弟。
可怜这个便宜弟弟还以为他怕他饿死呢。
嬴桉要是知道,他老哥纯粹是上辈子统一六国后吃香喝辣习惯了,看不上这碗饭,估计会抑郁。
两个孩子坐在尚带余温的灶台边,小口小口喝粥。
刚出锅,粥很烫,他们吹一口,喝一口,热气糊了满脸。
夜里是最难熬的。
赵姬昏睡着,两个孩子挤在炕角。
破被子盖不住三个人,嬴政不肯挨着赵姬。
奈何这破院儿就一张床,于是,嬴政把嬴桉放在赵姬那边,正好把自已和赵姬隔开。
这样一来,能有一小半的被子裹在嬴桉身上,自已只盖一个角。
“哥哥,你会冷。”嬴桉果不其然又感动,低声说。
啧,麻烦。
嬴政懒得和蠢弟弟掰扯,他把弟弟搂进怀里,这样,就好像是在用弟弟取暖。
嬴桉拗不过他,于是,盖着被子,给嬴政捂手捂身体。
墙缝里钻进来的风像刀子,刮在嬴政未被嬴桉挨着的背上,他微微发抖,但忍了忍,没动。
这算什么?
嬴政不是没吃过苦,都是小儿科,左不过熬这几年,等回到秦国,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哥哥,”黑暗中,嬴桉的声音很轻,“我给你捂一捂,就不冷了。”
嬴桉往兄长怀里缩了缩,伸手抱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