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常琰已几步冲上观礼台,不管不顾地直朝江珩扑去。
林京洛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她一把攥住江珩的手臂,用力将他往自己身侧一拽!
因着那份突如其来的警惕与紧张,她整张脸都绷得微微发白,连呼吸都屏住了半分。
“说清楚!什么叫假的!”
常琰边说边逼近过来,气势汹汹,连林京洛都不禁后退了半步。
原本笼罩着她的江珩,此时却往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他依旧沉默,只是将目光投向许云慕,似在等待他的默许,才肯将那尘封的事实,彻底摊开在常琰面前。
常琰已濒临崩溃,双拳攥得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爆发。
唐亦然悄无声息地挪近林京洛身侧,目光紧紧锁住常琰,防备着他随时可能的失控。
“我来说。”
许云慕的声音不大,却让常琰骤然转身,猩红的目光直刺向他。
许思安见状,默默侧身让开位置,退到唐亦然身边站定。
林京洛瞥他一眼,心底暗嗤:胆小鬼。
“你兄长,确在敌营为细作多年。”许云慕的声音沉缓,像在掀开一幅浸满血色的旧卷,“也的确,与我在答州城破在即之时,有过密谋。”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过时间,落回六年前那个硝烟弥漫的边境。
六年前,答州与丹国边境。
“世子。”常珺单膝跪地,甲胄染尘。
许云慕伸手将他扶起:“常将军辛苦。”
“你昨日密报所言,可都属实?”
常珺抬首,眼底映着帐中跳动的烛火:“回禀世子,句句属实。”
他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铁:
“丹国主力已秘密集结于城东‘旧仓坊’外的林中,计划三日后寅时,由此处薄弱点发起总攻。届时以火起为号,里应外合。”
他看向许云慕,眼神灼灼:
“世子若抢在他们之前——于总攻前夜,主动焚烧‘旧仓坊’,制造混乱,阻断其进攻路线与集结空间。火势一起,丹国布局必乱。”
许云慕沉默片刻,烛火在他眸中明明灭灭:
“我军可趁火势未歇、敌军混乱之际,组织精锐于火场边缘袭杀,此为绝境中,唯一反扑之机。”
常珺未答,只重重一点头。
“此番行动,需集结全营精锐。”他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铁,“世子,还请派遣真正有实力的士兵前行。”
许云慕静静端详着常珺的脸。
今日他前来之前,父王曾沉声提醒:
人心隔着国界与岁月,还请小心。
“好。”许云慕终于开口,声音稳如磐石,“本世子这便回禀主帅。”
常珺行礼告退,转身步入帐外沉沉的夜色里。
许云慕望着那道逐渐隐入黑暗的背影,眼前却蓦然浮现出多年前的常珺。
那时他还年少,跟在父亲常志风身后来王府拜见,眼神清亮,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不过数年光阴。
沙场与国界,早已将那个笑得露出虎牙的少年,磨成了眼前这个眼神沉冷、骨子里透着硝烟气味的男人。
许云慕闭了闭眼。
帐外风声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