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觉得你不必愧疚。”边藜随手拨了拨药材,语气随意,“他们一家行医多年,连这种浅显的差错都辨不出么?”
这句无心之言,却一字一字敲进了林京洛耳中,直抵心底。
她眉心微蹙,一个念头如冷针般刺入。
好像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边藜察觉她神色不对:“怎么了?”
林京洛声音有些发木:“夜君子与紫蕨外观极似,一时难以分辨,也属正常。”
说罢,她死死盯住边藜的唇,仿佛怕那里吐出自己最不愿听见的回答。
“可气味不同呀!”边藜脱口而出,“夜君子闻起来清甜若甘露,紫蕨却……”
话未说完,她已怔住。
只见林京洛身子微微一晃,伸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
风穿过院落,携来隐约的药草气息。
那味道拂过她眼角时,眸中已无半分平静,唯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此后数日,两种情绪如藤蔓纠缠。
一面是想立刻找人对质的冲动,
另一面却是想起沈玄琛时,那股没由来的心慌与恐惧。
它们日夜撕扯,片刻不息。
只有每次踏进池闻笙的屋子,在她温声细语的安抚下,林京洛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稍稍落定。
池闻笙秀长的眼眸轻轻一瞥,身旁的何慈便会意地将团扇转向林京洛,送来缕缕清风。
望着眼前吃饭也心不在焉的人,池闻笙寻了个话头:“瞧他那样子,怕是撑不过两日了。”
林京洛停下筷子,神色依旧恍惚:“到时候我会把消息散出去,就说他是疫病身亡。您便彻底自由了。”
池闻笙自由了。
这世间让她牵挂的三件事,便少了一件。
见池闻笙微微颔首,林京洛又低头默默吃起饭来。
“其实我在京城也听了不少传闻。”
林京洛执筷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日光刺眼,灼得人眼眶发酸。
“虽不知你究竟在谋算什么,但一日为母,终身为母。”
进大云寺的第一日,林京洛便向池闻笙坦白了穿书之事。
虽未明说这世界是一本书,却清清楚楚告诉了她:自己并非原本的林京洛。
她记得池闻笙初听时怔忡不可置信的模样,也记得她后来那副“原来如此”的平静神情。
林京洛曾问过池闻笙,恨不恨自己占了她女儿的身躯。
池闻笙只答了一句:
“现在的林京洛,很好。”
思绪从那刺眼的日光中抽离,林京洛望向池闻笙温柔的眼底,郑重说道:
“等我走后,我想让雪茶和林钱留在您身边。”
话音刚落,池闻笙与何慈的脸色便微微一变。
这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林京洛是要离开的。
“雪茶心思细,但胆子小,往后劳烦何慈姑姑多带着她些。”
何慈僵硬地点了点头。
“林钱样样都好,就是话多了些……你们到时候,可别嫌他吵。”
何慈捏紧了手中的团扇。
她还记得一年前那个带着雪茶满院子跑的小姐,笑容明艳,酒窝里盛着光。
如今却只剩一身沉郁与不舍。
池闻笙终究没忍住:“你会离开,对吗?”
林京洛放下筷子,轻轻颔首。
“嗯。我怕我走了之后,原本的林京洛会回来,我不想雪茶和林钱心里难受。”
“可他们若不跟着你,心里又岂会好过?”何慈声音发紧。
池闻笙轻轻按住何慈的手,林京洛也明白,那是不舍,是心疼。
“所以,恳请娘亲和姑姑待他们如同己出。若将来他们遇见了中意的人,也请帮他们张罗张罗。”
这是她在这世间第二件放不下的事。
至于江停与唐亦然,她早已在另有安排。
可雪茶和林钱不同,瑶云县这片土地,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