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越不想瞧见什么便越会瞧见什么,转过长街拐角正往南宫去的时候,竟然迎面碰见了李太后。
李德嫔暗暗握了握拳头,心里道一声不好,却也不好失礼,只好裣衽行礼:“太后娘娘万安。”
太后瞥过李德嫔,草草抬了个手算作免礼,看着朱翊钧道:“钧儿与德嫔一道散步?”
李德嫔偷偷觑了朱翊钧一眼,见他沉默不语,便想答话称是,好将太后敷衍过去,哪知朱翊钧稳稳开了口,直视着李太后道:“儿臣不是与德嫔一道散步,儿臣是要与德嫔一起去南宫。”
李太后面色倏忽一冷,“去南宫?去南宫看望郑氏那个罪妇?”
“母后说错了,怿心不是罪妇,儿臣也不是去看望怿心,儿臣是要带怿心回翊坤宫。”
“放肆!”李太后遽然变色,“这才多久,你就忘记当日郑氏用碎瓷片谋害常淓的事了?”
朱翊钧内心毫无波动,冷声道:“对,是她做的,那些碎瓷片,是朕让她放进去的。”
李德嫔愕然看着朱翊钧,她总以为朱翊钧是要在李太后面前与李太后据理力争归还怿心清白的,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直接将整件事情揽了下来,主动背上了这样的一个大黑锅。
李德嫔不禁低唤:“陛下……”
朱翊钧侧首看一眼李德嫔,即刻便含笑拉过她的手,对李太后道:“母后,事情你都清楚了,罪魁祸首是儿臣,怿心只不过是帮朕办事而已,她没有错。此刻,儿臣要与德嫔去接怿心回宫,儿臣与德嫔便先行告退了。”
李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转过身朝着朱翊钧厉声呵斥:“皇帝!你事事都这么维护她,你当真以为自己能护着她一辈子?”
朱翊钧停下步子,垂眸笑了,这些天,李德嫔第一次看见朱翊钧面上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他的声音变得很动听,比怿心的琵琶还好听,他说:“母后,或许朕不能护她一辈子,朕却可以用一辈子去护她。”
说完,他也不再顾及太后的愤怒,只扯了李德嫔的手,径直与她一道往南宫去了。
朱翊钧到南宫门口的时候,李敬嫔正从南宫出来,见到朱翊钧与李德嫔牵手前来十分震惊,“陛下,堂姐,你们怎么来了?”
朱翊钧看也不曾多看李敬嫔一眼,松开李桑若的手,便独自一人进了南宫。
李桑若审视着李如沁,好笑道:“我和陛下是来看望郑皇贵妃的,那你呢?你怎么来了?”
李如沁面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勉强,“我……我也是来看望郑皇贵妃的。”
“那你可有心了。”李桑若意味深长地说着话,她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怿心,没那么多的心思与李如沁说些有的没的,便也赶紧进了屋里。
除了怿心之外,屋内的其余人见朱翊钧过来,急忙都跪地恭迎,高声唱道:“陛下万安!”
朱翊钧顾不得叫旁人起身,只抱起怿心搂在怀中,感受到她浑身发热,一下子便烫到了他心里,“怿心?”
怿心不知道是感受到了什么,迷迷糊糊便抓住了朱翊钧的一根手指,攥紧了在手掌心,怎么也不肯放松。
沈令誉忍不住抬起头朝着炕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转开了视线。
朱翊钧似乎发觉了沈令誉的动作,转过头来问他:“皇贵妃如何突然失明了?”
沈令誉垂首道:“回陛下,因为郑皇贵妃病情恶化,发烧严重,所以才会导致暂时失明,若是不出意外,退烧后稍稍休养,就可重见光明。”
朱翊钧极度不满,“你说的最好是真的,否则朕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给皇贵妃换上!”他一挥手,“你们全都出去!”
朱翊钧将浑身滚烫的怿心紧紧抱在怀里,伸手去捂她的眼睛,“你恨朕恨到这个地步,要用折磨自己来折磨朕?”
怿心烧得昏昏沉沉的,朱翊钧的手覆上来,就像是当初拔刀的时候,她害怕,也要求朱翊钧捂住她的眼睛,有他的手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连黑暗都变得不再恐惧。
朱翊钧的掌心痒痒的,他能感受到怿心的眼珠的转动与睫毛的轻颤,也能感受到手心里的温热粘腻。
怿心顺着朱翊钧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腕,似是梦呓一般,含含糊糊说着话,却根本听不出她到底说的是什么。
这里的环境实在是恶劣,潮湿的水汽混着陈年朽木的味道,朱翊钧简直一刻也呆不下去,他将怿心抱起来,跨步便走出了屋子。
李敬嫔见此番模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便迎了上去,“陛下,您这是……”
朱翊钧含笑望着李敬嫔,“朕忘了问你,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