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怿心吃下荔枝,常洵这才道,“小表舅常去坤宁宫找李叶蓁,媖姐姐也喜欢和小表舅说话,所以小表舅常去坤宁宫里。”
他想了想,又道:“大哥也总是去。”
怿心倒是未曾作他想,只道:“他们年龄相仿,自然是玩得到一块儿去。”
“不是不是。”常洵摇头,“母妃,我告诉你,洵儿觉得大哥和小表舅都喜欢李叶蓁呢。”
怿心忍俊不禁,伸手戳了戳常洵的下巴,“你才多大,就知道这些喜欢不喜欢的事情了?”
“儿臣看出来的。”常洵擦了擦手,一时间注意力又转到了别的地方去,“采霜姑姑说浮碧池的荷花开了,母妃陪儿臣去看好不好?”
怿心便牵了常洵的手,一路带他往宫后苑去。
到浮碧池便,怿心方发觉许德妃正带着常顺妃也在此地。
常顺妃有些畏畏缩缩,紧紧拉着许德妃的衣袖,警惕着看着四周,直到看见怿心,她才睁大了眼睛朝怿心过来,叫她:“淑嫔娘娘。”
常洵不解,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母妃一直被称为郑皇贵妃,淑嫔娘娘这个称呼,他从未听说过。
常洵以为是常顺妃说错了,便提醒她:“我母妃是皇贵妃,不是淑嫔。”
常顺妃愣了愣神,迷离的眼神从怿心身上游移至常洵,忽然咧开嘴笑了,“你是我儿子。”
她伸手要抱住常洵,“你是我儿子……”
常洵大骇,忙藏到了怿心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来,“我不是你儿子,我母妃不是你。”
怿心不禁皱眉,“顺妃,你神志不清楚了,还是回去休息的好。”
“不是的,我没有神志不清楚。”常顺妃的眼神有些迷定,“是你和周端嫔一起推我的,我记得是你们。”
“难为你,连本宫是什么名位都记不得,却还能记得是本宫推了你?”
怿心冷嗤,她自然不想再与这些跟她毫无关系的陈年旧事沾上关系,“若是顺妃当得不顺心了,你也可以去回了皇上,做回你的宫女白檀。”
“你们在说什么?”朱翊钧遥遥负手而来。
三人朝他裣衽行礼,朱翊钧亲扶稳了怿心,似乎是不曾看见另外两人,只对怿心笑道,“朕从乾清宫过来,听觅雪说你带着常洵与采霜来了宫后苑看莲花,所以便来寻你。”
“陛下寻臣妾做什么?”怿心打趣他,“怕臣妾逃走么?”
朱翊钧轻笑着略侧了个身,陈矩便已经会意,手里捧着两个卷轴上前。
朱翊钧取过其中一幅,展开给怿心看,“是宜妃的画像,印绶监寻了十天半个月才寻到,你可看看,与你有半分相似么?你还误不误会朕将你当作宜妃的替代了?”
怿心扫过一眼,便将那泛黄的画儿合上了,幽幽问:“陛下还预备留着,不时细赏?”
她刻意做作,将手里的画像伸出岸边,只要一松手,那卷画就会落进浮碧池,“若是臣妾将此画扔进池里,陛下会生气么?”
朱翊钧一怔,显然是不曾想到怿心会有如此举动。
他愣了片刻,即刻上前两步,夺过怿心手里的画,握在了手中。
怿心心中一颤。
果然,他还是舍不得的。
如此念着,她的面色也控制不住地一点点了沉下去,将居留于朱翊钧面上的视线一丝丝移开,不想再看他。
朱翊钧将怿心所有的情绪变化都收入眼中,不禁露了个得意的微笑。
他的手一扬,只听闻“咚”的一声闷响,那幅画便被他亲手抛进了浮碧池中,瞬时被田田莲叶吞没。
看见怿心震惊的表情,朱翊钧方道:“如此,即便朕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不会生你的气。”
他再不管那池中的画像,只从陈矩手中拿过另一幅给怿心,笑道:“鸿胪寺丞李可灼呈进来的观音像,说是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