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誉在张明的搀扶下回到庑房之中,趴在炕上,两条腿疼得几乎麻木,他面上倒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张明,你说郑皇贵妃和皇上说了什么?他竟然就这样放过我了。”
“那是你运气好,碰到了皇贵妃娘娘,只有她的话皇上才听得进去的,换了别人,你早就死了千百回了。”张明狠狠瞪着沈令誉,“你还这样没有规矩地对着皇贵妃娘娘说话,她是为你好,不想让你哪天突然就送了命,你怎么就不明白?”
沈令誉轻叹一声,手里握着怿心那日送给他的网巾,口中像是夜枭低咽:“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我知道……”
怿心踏进太医院的时候,太医院院使陆之章忙迎了出来,又是惊讶又是激动,“皇贵妃娘娘玉驾亲临,是微臣怠慢了!”
“陆院使言重了。”怿心端着得体的笑意看着陆之章,“当初本宫怀着云和公主中刀之时,是陆院使妙手回春,救了我们母女性命,说来陆院使还是本宫与云和公主的救命恩人。前夜本宫在乾清宫不甚动了胎气,也是多亏了陆院使了。”
陆之章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仍旧强自忍下狂喜,做出颇为谦虚的神色,“皇贵妃娘娘说的哪里的话,这是微臣分内之事。”
陆之章心里清楚怿心的宫里的地位,若能好好侍奉她,往后的日子更是一片光明。
起初本就是他照顾怿心的,但是后来由于白苓与张明的关系,张明便逐渐取代了陆之章在怿心身边的地位,而彼时张明掌管太医院,陆之章也没有权力说话。
而此时则完全不同,张明退守御药房,若无特诏不得给主子看诊,后来居上的沈令誉如今也被贬成了吏目,想来怿心身边正缺人手,陆之章便毛遂自荐:“娘娘若不嫌弃微臣,微臣愿意尽心侍奉翊坤宫。”
怿心含笑,“那往后便有劳陆院使费心了。”
陆之章欣喜若狂,“哪里哪里,是微臣之幸!”
见陆之章欣喜了,怿心便故作沉吟,片刻方道:“本宫记得,钟粹宫里常顺妃的病一直没有好全,可有人专职侍奉?”
“暂无。”陆之章奉承道,“自然不是所有人都像皇贵妃娘娘那般尊贵,可得专人侍奉。”
怿心道:“那本宫能否给陆院使举荐一人?”
陆之章喜形于色,“娘娘但说无妨。”
“沈令誉。”怿心细细叙述着她的理由,“沈令誉如今已是九品吏目,自然不能够再在本宫身边当差,只是本宫顾念他好歹侍奉过本宫一阵子,也不想落得个不体恤人的名声,这才来请陆院使看看,能否叫沈令誉往后前去侍奉钟粹宫。不仅是常顺妃,许德妃也一并交给他,这也算是本宫给他一条退路了。”
陆之章得了美差正高兴,怿心的要求哪里还有不答应的,连忙就应了下来,“微臣领命,微臣即刻就安排此事。”
能得如此,怿心这一趟也不算是白来了,只是采霜不解其意,回翊坤宫的路上忍不住问:“娘娘,您不是怀疑这整件事都是许德妃的手笔么,为什么还要让沈令誉去侍奉钟粹宫,这岂非是羊入虎口?”
采霜压低了声音,“又或者,日积月累的,沈令誉倘若成了许德妃的人,咱们岂非是助她添翼?”
怿心摇头,“依沈令誉的性子,必不会甘心做旁人的爪牙。何况,如果许德妃是因为沈令誉是我与周端嫔的太医而利用他来行构陷之事,那么如今让沈令誉成为侍奉她的人,我想她是不会自断一臂的。”
采霜恍然大悟,“原来娘娘是在为了沈令誉的安危着想。”
怿心长长舒出一口气,唏嘘道:“他太固执,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愿意出宫,可他的性情,本就不适合宫里,他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在此地安身立命,我只好这样帮他一点儿。”
采霜叹道:“娘娘用心良苦。”
至此,周端嫔与沈令誉之事方算是有了了结,幸而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当日所在的人又多是东厂亲信,口风极严,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漏出去,旁人看在眼中,只知道是周端嫔生下了五皇子常浩,是皇宫之内一桩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