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过去……”常洵一点点朝着常顺妃靠近,沉着应对,“我过去之后,你要把晗儿还给我母……还给郑皇贵妃,你答应我的。”
常顺妃眼里流出热切的期盼,看着常洵,倒是隐隐现出了几分慈祥之色。
就在常洵以为此事即将可以解决之际,他的身子猛然被一个力道大力向后扯去,整个人踉跄着连连后退。
常洵惊愕回头,才发现是自己的父皇朱翊钧将自己拉了回去。
朱翊钧怎么可能让常洵这个心头肉去担风险?
常洵的手被朱翊钧牢牢抓住,他着急道:“父皇?”
“不要说话!”朱翊钧喝止了常洵,
侍卫很快赶了过来,一个个手持弓箭奔上了御景亭,蓄势待发的锋利箭矢齐齐朝着常顺妃指了过去。
朱翊钧把常洵的手交到陈矩手中,“胆敢松开三皇子,朕叫你没了这颗脑袋!”
朱翊钧夺过一副弓箭,拉满弓弦亲手指向了常顺妃,冷声道:“顺妃,朕念你当初为了皇贵妃中毒,这才网开一面恕你出南宫,你可别蹬鼻子上脸,想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朕。”
怿心连忙抓住朱翊钧的手,“陛下,晗儿还在常顺妃手上,不能放箭!晗儿会没命的!”她手上的力气更加重了几分,“晗儿是德嫔的命啊!陛下!”
晗儿直到此刻才感到害怕,她朝着怿心伸出手,哭喊道:“母妃……母妃……”
“晗儿……”怿心下意识上前两步。
“走开!”常顺妃惊叫一声,看着常洵道,“你不要过来,除非你拿我儿子来换!”
怿心不敢轻易上前,而常洵正用力去掰陈矩的手,心急如焚:“陈公公,你放开我!”
朱翊钧下了死令,陈矩哪里敢松手,只当没有听见常洵的话,将他牢牢抓在身边。
王恭妃即刻给自己的侍婢秋棠使了个颜色,秋棠趁乱退出人群,一路狂奔往长春宫闯,直接对守门的侍卫说:“宫后苑出了事,你们都即刻过去帮忙!”
两个侍卫见越来越多的人往宫后苑的方向聚集,想来秋棠的话也有几分可信,即刻便应了一声,奔跑着就去了。
秋棠跑进长春宫正殿的时候,李德嫔正坐在窗下,手里仔仔细细地打着一枚璎珞。
秋棠一下子扑在李德嫔面前,两手死死抓着李德嫔的膝盖,“德嫔娘娘!八公主出事了!”
李德嫔面色倏忽一变,手里的璎珞掉下来,“你说什么?”
秋棠也不解释,直接扯过了李德嫔的手,带着她一路往堆绣山跑去。
此刻朱翊钧手里的箭矢并没有放下来,怿心仍旧苦劝,“陛下,您把箭放下,别误伤了晗儿!德嫔只有晗儿一个女儿,您不能毁了她的希望。”
朱翊钧的手有些发颤,他看着怿心,听她苦口婆心的劝说,心里到底还是微微松动了。
王恭妃与李敬嫔飞快地对视一眼,王恭妃即刻在暗中伸出手,扯了扯在自己身前的一个侍卫的腰带。
那侍卫是当初何玄枫的兄弟,与王恭妃也算是老相识,感觉到衣服略紧,便懂得了王恭妃的意思。
他装作不经意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在了朱翊钧臂弯。
猝不及防的力道叫朱翊钧不自觉松了手,一支箭矢破空离弦而出。
“不要——”怿心惊叫着要去拦,可哪里阻挡得住,那只箭力道极大,划破了怿心的手臂后继续前进,准确无误地插入了常顺妃的胸膛。
“怿心!”朱翊钧扔下手里的弓弦,一把握住了怿心的伤口。
侍卫们见朱翊钧放箭,想当然以为是号令了,一瞬间箭矢齐发,常顺妃身中数箭,鲜血喷涌,身子向后倒去,仰面朝天抱着晗儿一起翻越了御景亭上的汉白玉栏杆。
“晗儿——”
这样撕心裂肺的凄厉呼喊在怿心与李德嫔口中同时爆发出来,怿心推开朱翊钧扑到栏杆边上,伸手要去拉。
“嘶啦”一声,却只是扯下了晗儿身上鲜红的一块衣角,便眼睁睁看着晗儿从御景亭掉了下去。
李德嫔刚刚到堆绣山下,这一瞬间,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好像看见,有一张鲜红的花笺,自御景亭之上飘飘摇摇落下。
花笺触地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铺天盖地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