怿心淡幽幽回道:“本宫当年怀轩姝的时候中刀失血,生常漵的时候不幸死产,生轩媁的时候又胎头不正,实在是凶险,怕是扰了敬嫔的安稳。其实论起生养,恭妃也曾为陛下生下一儿一女,可是比本宫要顺利安稳的多,想来这生产的经验不会亚于本宫,不如陛下便叫敬嫔暂且住到景阳宫去,由恭妃看顾着,您看如何?”
“甚好。”朱翊钧笑看李敬嫔,“朕瞧着你也没有什么大碍,朕便陪着你一同去景阳宫吧,往后有恭妃照看你,你总归该安心了。”
李敬嫔半张着口,还想再说什么,到底还是没有吭声,只就着朱翊钧的手起身,一道随他往景阳宫去了。
怿心一直待得二人走远了,这才和李德嫔出了乾清宫,转过长街,便见周端嫔一脸愠色奔了过来,“昀儿说那个琵琶伎诬赖她?有这事儿没有?”
李德嫔与怿心对视一眼,方道:“有没有的结果都一样,敬嫔怀了孩子是事实,不管是不是昀儿撞的她,皇上都不会责备她。昀儿在哪儿?”
“在永宁宫和常浩玩儿呢。”周端嫔气不过,说话也没有什么耐心,昀儿是她看着生的,她又没有女儿,素日里也是喜欢的紧,疼得和亲生的一般,一听昀儿撅着小嘴来抱怨,她就根本坐不住了。
“怀孩子有什么了不起?谁没怀过似的?”周端嫔用力捏着中指上的一枚多宝戒指,“这几年,那琵琶伎已经够上窜下跳了,若是再生下孩子,往后咱们的日子还能消停么?”
周端嫔这话,怿心听出几分隐意来,忙道:“你别冲动,你忘了你生常浩那日的事了么?不论如何,都不该牵连无辜的。”
周端嫔当作笑话听,她摇摇头,“郑怿心,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她看着怿心疑惑的神情,嗤笑,“就是你永远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什么时候你懂得防患未然,主动动手,那时候,这个后宫就捏在你手里了。正如……如果没了朱常洛,那么……”
怿心连忙去捂周端嫔的嘴,“你怕是活腻了,这样的话也敢挂在嘴上?”
周端嫔推开怿心的手,毫不在意,“有什么不敢的?你当她们不是这么想常洵的么?只不过敢想不敢说,我是敢想,也敢说。”
怿心无奈,“口无遮拦,说的便是你了。”
“皇上去陪她了?”
怿心眼帘低了低,重新迈步往翊坤宫去,“是啊,怀了孩子是大喜事,他当然应该去陪。”
周端嫔疾步跟上,眉头深锁,“你就这么放他去了?那个琵琶伎的孩子是孩子,昀儿就不是他的孩子了么?你如今也太好说话。”
怿心唏嘘,“既都是他的孩子,自然由他选择去哪里。何况昀儿生他的气,断然是不肯理他的,他要哄,也得过一阵子再来。”
“也罢也罢。”周端嫔烦躁地挠了挠头,伸手扯过怿心的胳膊,“别往翊坤宫回了,一块儿往永宁宫去,也该用膳了,左右昀儿还在我那儿,一块儿吧。”
那边厢几人在永宁宫中用膳,那一处朱翊钧已然陪着李敬嫔搬进了景阳宫,叫过陆之章前来看过,又是好言宽慰了几番,这才离了。
李敬嫔对于这样的安排极为不满,她本想借机叫怿心难堪,哪知怿心反将一军,将她弄到这番这寄人篱下的境地来,原本在咸福宫独居正殿,如今却只能在冷清的景阳宫屈居偏殿。
“南琴。”李敬嫔看着收拾床铺的婢女,紧紧皱着眉头,“我不服气。”
南琴跪在**,铺展好崭新的床单,回身面对着李敬嫔,赔笑道:“娘娘现在先别想这么多,到底还是好好养着腹中皇嗣重要,只要娘娘一举生下皇子,往后的日子还怕比不得郑皇贵妃么?说穿了,郑皇贵妃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因为她是三皇子的生母?”
“你这话有道理。”李敬嫔听得心头敞亮了几分,面色也不似方才难看,“皇上厌恶周端嫔,所以也不喜欢朱常浩,到底他是爱屋及乌的人,我却不信,我的儿子在他眼里比不得郑怿心的儿子。”她扬起眉眼,“你说呢?”
南琴正想回答,却听见了常洛的声音,李敬嫔循声透窗望去,只见常洛与李叶蓁一道进了景阳宫的门,探头探脑朝着正殿望。
李敬嫔狐疑,“大皇子在干什么?”
南琴笑了一声,“这个李叶蓁是郑府出来的,恭妃娘娘一直不喜欢她,无奈大皇子极是愿意与她来往,如此一来,大皇子便只好这般遮遮掩掩了。”
“李叶蓁……”李敬嫔斜倚在窗边,看着李叶蓁与常洛的背影,嘴角弯起的弧度不禁便衔起了一抹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