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封奏疏,来自朝鲜王李昖的亲笔手书,开篇自是感恩的言辞,大明为了朝鲜打退倭寇,国力自也有损。只是朝鲜多年战乱,生灵涂炭,即便李昖有心感恩戴德,却着实也拿不出什么来一表心意。
故而最终,李昖决定,献上自己的女儿贞慎翁主李慧言奉与天朝,以求两邦永结为好,万年依附大明而生。
怿心到底没有过多的反应,越过朱翊钧的身子将奏疏搁在几案上,又用指尖推远了不少,“李慧言身为朝鲜翁主,又是李昖的长女,如今入我大明,臣妾便提前恭贺陛下了。虽然少了个李敬妃,很快,便又能补上一个了。”
“朕可当真不知你这醋坛子几时候能够不再泛酸。”朱翊钧拉过怿心的手臂,上下摩挲着,“李昖进献贞慎翁主,为的是两国邦交,朕自然要收下的。”
怿心别过脸,摘下朱翊钧的手,退开半分冷哼着道:“是了是了,陛下是一国之君,自然要为大局考虑的。再说,这后宫佳丽,自然是多多益善,百花齐放,方是正常之道。”
朱翊钧捉住怿心的腰,哪里还容得她躲开,嗔笑道:“什么正常之道?酸溜溜的,即便朕纳了贞慎翁主,她也分毫比不得你的,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信朕么?”
怿心不接这一茬,只顺势倒在了朱翊钧心口,手指拨弄着他身前的香囊,“上头说,朝鲜如今衰微,自保家园尚且力不从心,不能亲送贞慎翁主入京,是时请陛下着人往边境接人,不知陛下意下着谁前往为好?”
“就是这个事儿,朕还得问问你愿不愿意。”
“问我?”怿心哼一声,“难道陛下要臣妾前去接贞慎翁主进京么?那臣妾可就直说了,臣妾不去。”
“你这个矫情的东西!朕话还不曾说完,你已然这般义愤填膺了,白白气一遭,又是何苦来哉?”朱翊钧几乎乐不可支,“朕是想问你,若然朕叫郑国泰前去接人,你是否愿意?”
怿心撑着身子坐起来,疑惑道:“哥哥一介文臣,如此前往边关,若是遇上游兵流寇,臣妾担心哥哥的安危。”
“你放心。朕自然不会叫郑国泰只身前去,武以李如桢为将,文以郑国泰为使,毕竟到了边关,尚且得有册封使宣读册封的旨意。如今边疆安稳,又有李如桢在侧,国舅的安危,自是不必担心。”
怿心颔首,算是默认了朱翊钧的安排,她昂起脸,“那么陛下打算,给这位贞慎翁主什么名位?”
“李昖送她来,不过是为了祈求国运昌顺,与大明互通有无,那朕,便封贞慎翁主为顺妃便是。”说着,朱翊钧又是温言安慰,“你是朕唯一的皇贵妃,何必吃她的醋呢?”
轩媖被册封为荣昌公主,下嫁杨春元的那一日,宫中喜气洋洋,婚庆时节的活动繁多,怿心往杨家去了一遭,回来时便不免有些疲累。
与采霜在贞顺门下了马车,正要转而入轿,便闻听侧边一个弱弱的女声传来,“皇贵妃娘娘,请您留步。”
怿心循声望去,便见夜色深深掩映之下,是素日身弱的许德妃。
怿心已经长日不曾见过她了,自打昔年周端妃之事开始,怿心便已几乎与她断绝了来往,此番她忽然出现,倒叫怿心难掩意外之色。
“德妃?你有何事?”
许德妃见怿心身边只有采霜一人,便也不加掩饰,直言脱口道:“皇贵妃,沈院判……沈院判他怎么出宫了?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远处的灯火有些昏暗,一漾一漾地倒映在许德妃眼睛里,莹莹闪着光。怿心平心静气道:“沈令誉出宫,是他多年所愿,也是皇上的意思,本宫无权干涉。至于他何时回来,本宫不知道,约莫,不会再回来了。”
怿心的黯然掩盖在夜色下,一点儿也瞧不出来。许德妃的失望却是比这泼天的墨色还要浓重,她向后踉跄着退了几步,幸而有含素在侧搀扶住,“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回来?”
怿心与采霜对视一眼,对于许德妃的反应,均是觉得有些奇怪。
含素忙上来打圆场,“是……是这些年来都是沈院判照拂娘娘的身体,如今沈院判骤然离去,我家娘娘一时之间没了能够照拂的太医,故而有些慌张。”
怿心并不以为意,“太医院的太医多的是,你若是需要,便叫陆之章安排了就是。还不行的话,本宫便也把张明指派了给你。”
“不必了……”许德妃吃吃一笑,扶着含素的手一点点挪开了步子,“谁都不必了,不必了……”
她牙齿咬紧了,拳头也攥紧了,为什么……他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