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老祖死了。
五千血河军死了。
但战斗并没有结束。
因为血河老祖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做了一件事——他引爆了自己的血河本源。
那是他修炼了三百年的根基,是他从一个普通流放者成长为第二阎君的全部积累。血河本源藏在他的心脏中,是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红色晶体,蕴含着数十万生灵的精血和怨念。他本想用这颗晶体作为最后的底牌,在最关键的时刻反败为胜,但冰澜没有给他机会。
所以他选择了同归于尽。
“轰——!!!”
血河本源爆炸的瞬间,整座万魂谷都在颤抖。
血红色的光芒从血河老祖的尸体中喷涌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席卷。那光芒不是普通的能量,而是被压缩了三百年的精血和怨念,在爆炸的瞬间释放出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血光所过之处,岩石被腐蚀,空气被染红,连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缝。
而最可怕的是——血光在触碰到万魂谷中的怨灵之气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反应。
怨灵之气被血光激活,疯狂地涌动、汇聚、膨胀,然后化作滔天的血浪,从谷底升起,向天空涌去。
血海滔天。
真正的血海。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血色的海洋。
万魂谷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片血海。血浪高达百丈,拍打着两侧的悬崖,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血海中翻滚着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那是被血河老祖杀死的人的灵魂,被困在血海中,永世不得超生。它们发出无声的嚎叫,伸出苍白的手臂,试图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将活人拖入血海的深处。
冰澜站在血海中。
血浪从他的脚下涌过,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暗金色的寒气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护罩,将血水挡在了外面。护罩的表面,血水滋滋作响,像是被烧红的铁板蒸发了一样,化作血色的雾气飘散。
但血海太深了。
太深,太广,太浓。
冰澜的寒气护罩在不断消耗,而血海却在不断地补充。血河本源爆炸释放出的能量,加上万魂谷中千万怨灵的力量,让这片血海几乎无穷无尽。
冰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恶心。
血海的味道太难闻了。铁锈、腐败、甜腥、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混合在一起,像是把一整个屠宰场倒进了化粪池。即使有寒气护罩隔绝,那股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鼻孔,让冰澜的胃微微翻涌。
“血河老祖……死了还要恶心人。”
冰澜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向血海的上方。
那里,天机散人正悬浮在半空中,双手结印,面色凝重。
他没有逃跑。
因为他知道,跑不掉。冰澜的速度比他快,而且冰澜的【冰噬之眼】可以看穿一切遁术,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但他也没有投降。
因为他还想试一试。
试一试自己三百年的积累,能不能挡住这个可怕的年轻人。
“天机老弟!你在干什么?!”
骨魔老人的声音从血海边缘传来,带着惊恐和愤怒。
“快逃啊!血河老祖都死了,你还想送死?”
天机散人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双手的结印越来越快。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每一条轨迹都是一道符文。符文在空中闪烁,然后沉入血海,与万魂谷中的怨灵之气融合。
“万魂噬天阵。”
天机散人的声音很轻,但在血海的咆哮中,依然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起!”
轰——!
血海沸腾了。
不是被煮沸,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激活了。千万怨灵从血海中升起,它们不再是模糊的面孔和苍白的手臂,而是化作了完整的形态——有身穿铠甲的战士,有手持权杖的法师,有骑着骸骨战马的骑士,有展开骨翼的飞行者。
它们没有实体,只有半透明的虚影,但它们的眼睛——千万双眼睛——全都盯着同一个人。
冰澜。
“万魂噬天阵,是天机阁的禁忌阵法。”
天机散人的声音在血海上空回荡,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以千万亡魂为引,以天地怨气为媒,以施术者的寿命为代价,召唤出亡魂生前的全部力量。这些亡魂,生前最弱的也是真神境,最强的……甚至有天神境巅峰。”
“千万亡魂联手,就算是神王,也得退避三舍。”
他睁开眼睛,看着血海中的冰澜。
“冰澜,投降吧。我不想杀你,但你也不要逼我。”
冰澜站在血海中,看着那千万亡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千万亡魂……”
他轻声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天机散人,你知道我和骨魔老人战斗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吗?”
天机散人一愣。
“他说——‘十万骷髅战士,就算是金神境巅峰,也得给我跪下’。”
冰澜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然后,他的十万骷髅战士,变成了十万堆骨粉。”
天机散人的脸色变了。
“你的千万亡魂,比他的十万骷髅强多少?”
冰澜抬起头,看着天机散人。暗金色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情绪。
“十倍?百倍?还是千倍?”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片血海。
“在我眼里,都一样。”
天机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从冰澜体内苏醒。
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神性,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它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原始、更加绝对的东西。
是“否定”。
是对一切存在的否定。
冰澜的眉心,那道红痕开始疯狂地闪烁。暗金色的光芒从红痕中涌出,沿着他的眉心向两侧蔓延,在他的眼睑、太阳穴、颧骨上勾勒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一张精密的面具,覆盖了他的半张脸,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既神圣又诡异。
【冰噬之眼】,全力催动。
冰澜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暗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纯粹的颜色——那是“虚无”的颜色,是什么都没有、却又包容万物的颜色。瞳孔中倒映着血海、亡魂、天机散人、骨魔老人、以及整个幽冥界。
但倒影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地分解、重构、再分解。
在他的视野中,血海不是血海,而是一团团密集的血色粒子。亡魂不是亡魂,而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因果线。阵法不是阵法,而是一个个相互连接的节点。
他能看到一切。
也能否定一切。
“你们以为,人多就是力量?”
冰澜的声音在血海上空回荡,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不。”
“力量就是力量。”
“人多,只是送死的人多。”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左手也抬了起来,同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