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坊车站,第41集团军司令部。
杨天宇站在候车室门口,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脸色阴沉。
龚初站在他旁边,同样看着雨幕,同样神色凝重。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杨天宇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天爷真踏马不长眼。”
龚初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回作战室,站在地图前。
杨村的那个红点在地图上显得格外孤独。
龚初的手指在那个红点周围画了一圈。
“藤原现在一定很高兴。”他说,“换了我在他的位置,我也高兴。大雨一冲,我们的飞机上不了天,他的重炮可以放开打。独5师的炮兵观测受影响,火力反击的精度大打折扣。战壕积水,士兵体力消耗加剧。”
“原本是势均力敌的局面,现在天平完全倒向他们了。”
杨天宇走进来,站在地图前:“陈孝正能顶多久?”
龚初沉默了几秒钟。
“昨天他顶了一整天,伤亡两千人左右。今天这个局面,他就算拼光了独5师,最多也只能顶到天黑。”
“天黑之后呢?”
“天黑之后,藤原不会停。”龚初说,“他有足够的兵力轮换。一个联队白天打,另一个联队晚上打,人可以休息,进攻不会停。独5师没有轮换的兵力,所有人都得顶在一线,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杨天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又快又急。
“副参谋长,你有什么高见?”
龚初转过身,看着杨天宇。
“两件事。”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加快围歼关东军的速度。根本博的四万人已经被压缩到南北八公里、东西三公里的区域里,弹药虽然补充了一波,但撑不了太久。今明两天必须解决掉他。”
“第二,从包围圈外围抽调兵力,火速驰援杨村。”
杨天宇皱眉:“抽哪支部队?97军、新11军、新12军都在包围圈上,抽走任何一个军,口袋就漏了。”
“不抽整军。”龚初摇头,“抽司令部的直属部队,加上从一线撤下来休整的残部。”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纸:“司令部直属警卫团,团长乌云,全团3000人,是集团军直属部队里最能打的步兵单位之一。”
“第97军196师805团,就是那个在廊坊车站顶了关东军两天两夜的团。全团从3000人打到只剩不到800人,已经被撤下来休整。”
“这两支部队加起来有3800人,都是打过硬仗的老兵。”
杨天宇想了想:“够吗?”
“不够。”龚初说得很干脆,“但总比没有强。独5师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几千援军,而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援军在路上。”龚初看着杨天宇,“人在绝境里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多,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只要陈孝正能告诉他的兵,援军马上就到,独5师就能再撑一天。”
杨天宇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抓起电话:“给我接警卫团。”
电话很快接通。
“乌云。”杨天宇的声音简短有力,“带上你的人,火速驰援杨村,到了之后归陈孝正指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是!”
杨天宇又接通了805团。
接电话的是团长,姓周,三十六岁,从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毕业的老兵。他的左胳膊吊着绷带,是昨天在廊坊车站被弹片打的。
“周团长,你的人还能打吗?”
周团长的声音沙哑而坚定:“能。”
“杨村局势危急,独5师需要增援,你们要去帮他们顶住敌人进攻。”
“明白。”
杨天宇放下电话,又接通了另外三个军和独六师的指挥部。
命令通过电波传向包围圈的每一个角落。
“卫昌俊,97军从西面全力压上。不要停,不许停。”
“宋金发,新12军从北面压缩。以最快速度解决敌第28师团。”
“胡德柱,新12军从南面挤压,全力压缩敌人活动区域。”
“韩斌,独6师继续突进,找到根本博的指挥部,打掉它。”
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回答。
“明白。”
杨天宇放下话筒,转身看向龚初。
龚初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红铅笔在杨村那个红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画了一个圈。
窗外,大雨如注。
杨村阵地。
陈孝正披着雨衣走在战壕里。
战壕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士兵们正在用钢盔往外舀水,但舀出去多少,雨水就灌进来多少。最后大家索性不舀了,就站在泥水里。
13团的阵地上,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弹药箱上,抱着步枪,雨水顺着钢盔边缘淌下来,在脸上汇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