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安县城的日军指挥部设在城西一座旧学堂里,青砖灰瓦,门口站着两个端枪的哨兵。
后院改成了办公室,墙上挂着军事地图,红蓝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吉川悟武坐在桌前,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他是个矮个子,四十来岁,也是个极端主义者,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梢斜斜划到右颧骨,把整张脸劈成两半。
据说那道疤是早年在东北抗日义勇军留下的,子弹擦过眉骨,再偏一寸就瞎了。
他没死,爬起来继续追,砍了那个义勇军队员的脑袋,挂在村口示众了三天。
从那以后,他就信一件事——恐惧。
让人怕你,比让人服你有用。
吉川把电文拍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袁德胜的货被截了,接应的人被收拾了,派出去寻找的人也消失了,连影子都没找到。
他想起那个名字——石云天。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七三一,汪精卫,德清大捷,临汕保卫战,一次又一次,这个名字出现在战报里,像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将军。”门口传来副官的声音。
吉川没有回头,继续盯着那棵树。
“派出去的人,还是没有消息。”
“再派。”
“可我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
吉川猛地转过身,走到副官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副官被打得趔趄一步,嘴角渗出血,却不敢擦。
“八嘎!”吉川盯着他,“找不到人,你就去切腹。”
副官脸色惨白,立正低头:“哈依!”
吉川转过身,走回窗前,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
石云天,十七岁,从河北一路打到广东,炸七三一,杀汪精卫,闹德清,截军火……一个半大孩子,让大日本皇军束手无策。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支那百姓不怕死?为什么那些支那士兵不退?为什么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敢对着几千皇军冲锋?
他的拳头砸在窗框上,木屑飞溅。
“传令下去,明天开始,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发现可疑人等,就地枪决。”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会引起恐慌,但看着吉川脸上那道狰狞的疤,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吉川转过身,“把城里那几个‘商人’请来,我有话问他们。”
副官领命去了。吉川还站在窗前,月光从云层后漏出来,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他想起在中国东北杀人时,那些支那人临死前的眼神——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
但石云天的眼神,他没在战报里看到过。
他的手指敲着窗台,一下,一下,又一下。
必须抓住他,必须杀了他,必须把他的头挂在城门口,让所有支那人看看,和大日本皇军作对,是什么下场。
忽然,他停下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了那些忍者,从本土调来的,专门对付游击队的。
他们不是普通士兵,是训练了十几年的杀人机器。
石云天再厉害,也只是个孩子;忍者没有感情,没有怜悯,只会完成任务。
“石云天……”吉川喃喃道,“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