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毛笔,写下几个字——“不惜一切代价,活捉石云天,死活不论。”
写完了,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第二天天没亮,宝安县城的街道就响起了皮靴声。
一队队日军从据点里涌出来,挨家挨户敲门。
哭喊声、砸门声、狗吠声混成一片,把清晨的宁静撕得粉碎。
吕承奉站在永昌商号的二楼窗前,看着街上那些端着刺刀的鬼子,脸色发白。
他身后的伙计小声问:“掌柜的,咱们怎么办?”
“把货藏好。”吕承奉压低声音,“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伙计点点头,转身去了。
吕承奉还站在窗前,目光越过街道,望向城西那棵老榕树。
那是石云天他们藏身的地方,他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知道,一定在那附近。
他把窗帘拉上,在屋里来回踱步,终于一咬牙,推开门,往后院走去。
他得想办法通知那些人。
吉川悟武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被赶出来的百姓,老人、妇女、孩子,在晨风里瑟瑟发抖。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想找那个穿蓝色坎肩的少年,但没有,全是陌生的脸。
“将军,搜过了,没有。”副官跑过来,满头是汗。
吉川没说话,盯着人群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副官愣在原地,不知道将军在想什么。
吉川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
“把人放了。”
副官松了口气,赶紧挥手让士兵把百姓赶回城里。
吉川站在城墙根下,望着远处那些连绵的山影。
藏起来了,没关系,总会出来的。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当年在东北,为了抓一个抗联的队长,他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蹲了三天三夜,最后那个人冻僵了,他从雪窝子里爬出来,一刀砍了对方的脑袋。
这一次,他也能等到。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
吉川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转身走进城门。
副官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石云天。”吉川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副官没敢接话。
吉川没有再说话,大步走向指挥部。
那道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蜇伏的毒蛇,随时会扑出来咬人。
破庙内,众人早已被街上的动静惊醒,各自隐匿在门窗后,屏息听着外面的砸门与哭喊声,手都按在了兵器上。
石云天眉头紧锁,眼神冷冽,他清楚这是吉川的搜捕,也是对方疯狂的施压。
直到鬼子的皮靴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才恢复些许死寂。
小黑压低身子,鼻尖对着门缝,不停嗅探着外面的气息,时刻戒备着鬼子去而复返。
而吕承奉趁着街道稍稍平静,乔装成货郎,挑着空担子,快步朝着城外老榕树方向赶去。
他必须尽快把吉川全城戒严、暗中布控的消息送到石云天手中,绝不能让这群抗日的年轻人,落入鬼子的陷阱。